高高地挂起,挂在他一手造的那片长满藤萝的墙上。
他看了开头的两个房间。作品的确不少!现在这个家伙死了,好象并不是那样不足一顾似的。那些画都看了叫人喜欢,很有气氛,而且用笔有他独到的地方。“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他和我;他的孩子和我的孩子!”索米斯思索着。仇怨就这样继续下去!而且全为了那个女人!上星期芙蕾的婚礼和悌摩西的逝世使他的心软了下来,凄凉的秋色使他很有感触,这时的索米斯对他过去所不能领会的真理——这是一个纯福尔赛无法了解的——好象更接近了一点:美的肉体有它高尚灵魂的一面,这一面除掉忘我的忠诚外,是无法捉到的。说实在话,他在对女儿的忠诚上就有点接近这个真理;也许这使他稍稍了解到自己没有能如愿以偿的原因。现在,站在自己堂兄的这些作品中间——他达到的这一点成就是自己达不到的——索米斯对他和那个女人的怨恨好象能容忍一点了,连自己也不禁诧异起来。可是他一张画没有买。
正当他走过收票处向外面走去时,他碰到一件意外事情,不过在走进画廊时他脑子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想到——伊琳本人走了进来。原来她还没有动身,还要向这个家伙的遗物作最后的告别!和她擦过时,他克制着下意识里的轻微震动,克制着自己感官对这个一度占有过的女子的姿色的机械反应,把眼睛避开去。可是走过去之后,他却没有办法不回头看一下。原来这就是最后结局——他一生热情和紧张的所在,和由此而招致的疯狂与渴望,和他一生唯一的失败,这一切都将随着这一次她在他眼前消失之后而消失掉;连这些回忆也显得有一种令人黯然神伤的怪味儿。她也回过头来,忽然间抬起一只戴了手套的手,唇边浮出微笑,深褐色的眼睛象在说话。现在轮到索米斯不理睬那个微笑和永别的轻轻招手了;他走到外面的时髦马路上,从头抖到脚。他懂得她的意思仿佛在说:“现在我要走了,你和你的家人将永远找不到我了——原谅我;愿你好。”就是这个意思;是那个可怕现实的最后象征,那种超出道德、责任、常识之上的对他的厌恨——他,曾经占有过她的身体,但永远不能侵犯到她的灵魂和她的心!伤心啊;的确——要比她脸上仍旧漠无表情,手不抬起来,更加使他伤心。
三天后,在那个草木迅速黄落的十月里,索米斯雇了一辆汽车上高门山公墓去,穿过那一片林立的石碑到了福尔赛家的墓表面前,靠近那株杉树,凌驾在那些墓穴和生圹之上,它看上去就象一个三角形的竞赛图表,又丑,又高,又独特。他还记得当年讨论过斯悦辛建议在碑阳添上族徽装饰的正式雉鸡。这个建议后来被否决掉,改为一个石花圈,花圈下面就是那一行生硬的字句:“乔里恩?福尔赛的家墓,一八五○。”
墓地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切新近下葬的痕迹全看不出来,静静的灰色石头在阳光中凄恻地安息着。现在除掉老乔里恩的妻子根据规定远葬在南福克州,老乔里恩葬在罗宾山,苏珊?海曼火葬到不知哪儿去之外,全家都葬在这里了。索米斯望着墓地,感到满意——很结实,不需要怎样照料;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他知道自己死了之后,再不会有人上这里来,而他自己不久也需要找个安息之地了。他也许还会活上二十年,不过谁说得准呢。二十年没有一个姑母或者叔父,只有一个最好不要知道她行径的妻子,和一个嫁出门的女儿。他不禁感慨系之、俯仰今昔起来。
他们说这儿公墓已经满了——葬的全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坟上修得全都无疵可击。尽管如此,他们从这儿仍旧可以清清楚楚望见伦敦。安耐特有一次给他看一篇小说,是那个法国作家莫泊桑写的,里面写的真是丧气:一天夜里所有的髑髅全从坟墓里钻了出来,而他们墓碑上所有神圣的碑文全变作他们生前罪恶行为的行状了。当然不是真事。他不懂法文,不过英国人除掉牙齿和趣味讨厌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害处。
“乔里恩?福尔赛的家墓,一八五○。”自从这一年起多多少少人埋葬了——多多少少人化为尘土!一架飞机的隆隆声在金黄的云下飞过,使他抬起眼睛。可恨的扩张仍在进行。但是最后仍旧只剩下一抔黄土——只剩下坟上一个名字和生卒年月。想到自己和自己的族人在这个狂热的扩张上并没有怎样参加,他不由得感到一种莫名的得意。他们都是善良诚实的经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工作着,管理着,占有着。“杜萨特大老板”诚然在一个艰难的年代里造了房子,乔里恩?福尔赛在一个动荡的时代里画过水彩画,但是就他记忆所及,此外就没有任何人为了创造什么而玷污过双手——除非你把法尔?达尔第和他养马的事情也算进来。他们做过收藏家、律师、辩护士、商人、出版家、会计师、董事、房地产代理人、甚至军人——就是如此!看来尽管有他们这样的人,国家仍旧扩张了。他们曾经在这个扩张过程中起了制止、控制和保卫的作用,而且相机利用——当你想起“杜萨特大老板”创业时还是个穷光蛋,然而他的直系亲属,照格拉德曼估计,已经拥有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的财产,这真不能算坏啊!然而他有时却不免觉得这个家族的干劲已经耗尽,他们的占有本能已经在消逝。这个第四代——他们好象已经没有能力赚钱了;他们从事艺术、文学、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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