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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老一辈福尔赛的最后一个(4/4)

或者军事;或者靠遗产生活——没有雄心,也没有坚强的毅力。如果不小心的话,全都要没落下去。

索米斯从墓表这边转过身来面对着风向。这里的空气应该是鲜美的,可惜他脑子里总念念不忘这里面夹有死亡的气息。他兀立不安地凝望着那些十字架、骨灰瓶、天使、“不谢花”、艳丽的或者雕残了的鲜花;忽然间望见一处和这儿任何一块墓地都不一样,引得他只好走过几处墓地去看看。一个很幽静的角落,灰色的粗花岗石砌成一座笨重的怪样子的十字架,旁边种了四株森郁的杉树。墓地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黄杨篱圈起来的花园,前面又朝着一株叶子变得金黄的桦树,所以在别的坟墓中间显得比较宽敞。在这个传统的公墓里,这简直是沙漠中的绿洲,很投合索米斯的艺术眼光,所以他就在阳光里坐下来。他从那棵桦树的金黄叶子中间眺望着伦敦,心里涌起一连串起伏的回忆。他想到在蒙特贝里亚方场时期的伊琳,那时候她的头发是暗金色,她的雪肩还是属于他的——伊琳,他一生的情之所钟,然而拒绝为他所有。他看见波辛尼的尸体躺在那个四壁白墙的太平间里,看见伊琳坐在长沙发上象一只垂死的鸟,眼睛笔直。他又想到她在波隆森林坐在那座尼奥比绿铜像旁边,重又拒绝了他。想象又把他带往芙蕾快要出世的那个十一月里的一天,自己站在那潺潺的河流旁边,许多落叶在映绿的河面上飘着,河里的水藻象许多水蛇不停地在摇摆探索,永远扭着,盲动着,羁绊着。想象又把他带到那扇敞开的窗户跟前,眺望着外面寒冷星空下的海德公园,在他身后睡着他死去的父亲。他又想起那张“未来的城市”,想到那个男孩子和芙蕾的初遇;想到普罗斯伯?普罗芳的雪茄发出一缕缕青烟,和芙蕾站在窗口指着下面那个家伙探头探脑的样子。他想到曾经看见她和那个死掉的家伙在贵族板球场看台上并排坐着;想到在罗宾山看见她和那个男孩子;想到芙蕾瘫在长沙发角上;想到她的嘴唇抵着他的面颊,和那声道别的“好爹爹”。忽然间他又看见伊琳一只戴了浅灰手套的手向他抬一下,表示最后的摆脱。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缅怀着自己一生的事业,这一生在占有意识的逐鹿上他是始终如一的;他甚至拿逐鹿上的一些失败来安慰自己。

“出租”——那个福尔赛时代和福尔赛生活方式,那个人们可以毫无阻碍、毫无疑问地占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投资、自己的女人的时代——出租了。现在是国家占有了或者将要占有他的投资,他的女人占有了自己,而且天知道谁将要占有他的灵魂。“出租”——就是这个健康的、单纯的信条!

现在变革的潮水正在澎湃前进,只有它的破坏性的洪水过了高峰时才会有希望看见新的事物、新的财产。他坐在那里,潜意识里感到这些,但是思想仍旧死钉着过去——就象一个人骑着马驶进深夜然而面向着马尾巴一样。潮水横越过维多利亚时代的堤防,卷走了财产、习尚和道德,卷走了歌曲和古老的艺术形式——潮水沾在他嘴里,带来了血一样的咸味,在这座长眠着维多利亚主义的高门山脚下唼喋着。而索米斯高高坐在山上最独特的一个地点,就象投资的神像一样,却在拒绝倾听那无休止的潮声。本能上他将不和它抵抗——人这个占有动物的原始智慧他有的太多了。这些潮水在完成其取消和毁灭财产的定时狂热之后,就会平静下来;当别人的创造和财产充分地遭到粉碎和打击之后,这些潮水就会平息退落,而新的事物、新的财产就会从一种比变革的狂热更古老的本能中——家庭的本能中——升了起来。

“我才不管,”普罗斯伯?普罗芳说过。索米斯这时没有说“我才不管”——这是法文,而且这个家伙是他的股上刺——可是在内心深处他却知道变革只是两种生活形式之间的瞬息死亡,破坏必然让位给新的财产。

出租的牌子挂上了,舒适的家让出来,这有什么关系?有一天总会有人跑来,又在房子里住下。

坐在这里只有一件事情使他不能平静下来——内心里那种凄凉的渴望,因为阳光象法力一样照着他的脸,照着浮云,照着金黄的桦树叶子,而且习习清风是那样的温柔,而且这几株杉树绿得是这样浓,而且天上已经挂起了淡淡一钩新月。

这些他说不定渴想来、渴想去,然而永远得不到手——这些世界上的美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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