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下来。
“别这样——我觉得我们俩再妙不过了。难道你不觉得是这样吗?你愿意让那个老迈臃肿、令人讨厌的露西-范德洛坐到我们中间来吗?如果你想,当然……我看得出来她也快……但如果那样,我告诉你,我可要邀请一位年轻男子!让我想一想——请亨利-普莱斯特好吗?你看他到处晃荡,还没有个着落。不,还是就我们俩呆在一起更有趣,不是吗?”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这副样子,在上了年纪的女人眼中,是有失大雅的,而年轻人却都纷纷效颦。
“啊,来点香槟,再来点热泥龟!……我猜你自己也去了失火现场,对吧?”她的身子仍前倾着,靠得更近了一点。
年轻的韦森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直红到额头,他那厚墩墩的大耳垂变成了两个通红的火球(她心想,“他看上去好像戴了一副大珊瑚耳环”)。但她死死地盯着他大声直笑,使他不得不看着她。她继续说:“你以前见过比这些浓妆艳抹的蠢家伙们争相逃跑的那副狼狈相更滑稽的情景吗?就好像是庆典舞会结束后的情形。我觉得很有趣,便挤进了大厅。消防队员怒气冲天但又拦不住我——在大火现场可没有人拉得住我。你一定看见了那些女士太太们慌不择路涌出大楼的样子——那些臃肿肥胖的女人!噢,请你原谅,我忘了你喜欢……胖女人。不?可是……万夫人……我多愚蠢啊?!哎唷,你脸都红了!我看你脸红得像你母亲那把扇子的颜色——大老远就看得出来!好,请!给我再来点香槟……”
接着,不可避免的一幕发生了。她忘记了大火,忘记了焦虑,忘记了韦森夫人对她的羞辱,忘记了一切,只觉得好玩,只觉得将这个怯生生而不知所措的男孩逗弄于掌股之上,充满了孩子般的欢趣。她以前也曾逗弄过许多其他的人,有老有少,游戏过后假如再见到他们,她对他们理都不理。但她对这种游戏却十分醉心,而且比其他女人更清楚该怎样做才更好一些——更不露神色,更油滑老道,用不着去他媚眼,故意扬头,作怪相。因而她过去有时颤抖着问自己:“上帝赐给我这种才能是干什么用的呢?”对,这种游戏起初总是使她高兴,渐渐地将那一双双对她冷漠视之的眼睛吸引过来,让对方的脸涨得通红。她引导和转换话题的方式似乎是在将对方像狗一样套上套索牵着走。先顺情引导,继而大加讽刺,喜怒无常……再将对方丢在一边,让他意乱情迷,憧憬企盼,紧紧摄住他的心……“这是我唯一的成就。”她在年轻的韦森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站起身,一连喃喃自语,而在她的双唇上,她感觉到了灰味。
“但无论如何,”她想,“他会为我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