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手电筒,脸色铁青地出现在了地道的洞房里。他人形本来单薄瘦高,不消说,从地道走来时,不知哪儿该低头,哪儿该侧身,额门上有两片撞在地道上的泥,三七开的分头长发,有一撮粘着黄泥垂在额门前。不消说,那么长的地道通向他家,本来已经把他吓坏了,当看到我和红梅赤裸裸搂着睡在泥地上时,他一下懵住了。
也许他已经在我俩的赤裸面前怔怔地看了许久,脸色才慢慢由惊奇转为变了形的铁青色,也许他刚在洞房立下来,我们的警惕已经把我俩摇醒了。看见庆东铁青的脸色时,我脑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想到土床头上把裤子抓到手里边,仿佛程庆东的突然出现不是来捉奸,而是想来抢我的衣裤穿。
可就在我要起身去抓裤子时,红梅却如刚刚从自己家里床上睡醒样,平平淡淡问了句:“庆东,你没去九都开会呀?”程庆东把目光拧在了红梅的身子上,从牙缝挤出了三个浓青浓紫的字:“不———要———脸!”这三个字在一瞬间把红梅骂醒了,使她轰隆一下明白啥儿事情发生了,立马本能地把双手遮在了自己两腿的秘地间,脸刷的一下变白了,人像被抽了筋样突然朝庆东跪下来。
就在这一问一答和一跪间,我起身去抢衣裤的动作慢下来,在我扭头瞟看红梅时,程庆东上前一步把我和红梅的衣裤全都抱在了怀里边。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在这瞬息万变的景况中进展着,不可捉摸的矛盾在这特殊的条件里变化着;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又升将上来了,先前的次要矛盾转化为主要矛盾了。
我以为程庆东抢到我们的衣服后,会和我与红梅讨价还价的,会要挟我俩如何如何的,没料到他把衣服抱在怀里,突然转身朝他家的方向走过去(我给红梅买的粉红针织裤头掉在地上,他又慌忙捡起来),那样子仿佛他果真不是为了来捉奸,而是为了来抢我和红梅的衣服穿。
他的脚步急切沉闷,往洞外走去时,如要逃走样,想要跑却因路道不熟,只能快步地走,说是走,却是跑着样,很快他和他那贴在地道壁上的影儿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土黄色的脚步声敲在洞房里,砸在我和红梅僵在那儿的赤身裸体上和内里一片空白的脑壳上。
灯光昏昏乎乎。程庆东的脚步声愈来愈小。突然,跪在那儿的红梅从地上弹起来,如脚地烫了她的脚心样,失急慌忙蹦一下,双手手心向上,捏成拳头,硬在她的Rx房两侧,额门上挂着豆大的汗珠,望着庆东走去的地道口儿大声说:“爱军,庆东一出去你我全完啦!
”这是神灵给我的提醒,是形势给我敲响的警钟,是在错综复杂、千头万绪的矛盾中红梅递给我的一把解决主要矛盾的金钥匙。那一刻,我记不起来我都想了啥(我想到了“革命离不开暴力”那理论依据没?)也许我那当儿啥儿也没想,也许我头脑中一闪而过了“革命离不开暴力,有时暴力往往是最有效的革命”那句话,就一把抓起洞房角上的铁锨沿着通道朝程庆东(大步流星)追过去。
你们想,那地道的路线他程庆东哪有我熟呢?你们想,他穿着冬寒的棉衣,又抱着我和红梅的衣裳,而我赤身条条,他哪有我跑得快捷呢?在将到程前街程庆安家地基下的那个气孔前,庆东在我追赶的脚步声中,沿着地道向前跑了几步突然摔倒了。
我手中的铁锨便如刀样朝他头上砍下了,像切瓜一样砍下了。就这样,他就死了哩。他尖叫一声就血溅泥壁死了呢。2铁锨革命歌男:抓革命,促生产,一张铁锨把地翻;女:一张铁锨闹革命,吓得敌人心胆颤;男:铁锨翻地又反天,亿万人民笑开颜;女:铁锨可做枪,英雄斗志昂;男: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阳。
3斗争是革命症患者的唯一良药那是一段非常黑暗的日子。我们把程庆东的尸体拖回洞房,埋在了靠北的标语下面。埋完后我们就知道,那两年来曾经给我们带来了无数次灵魂和人身欢愉的地道,怕我们不会再去了。有程庆东在那儿,我们去了也不会再有灵魂的欢笑和人身的高xdx潮了。
从地道把红梅送回家,夜已经十丈深远。我们蹑手蹑脚从她家厦房的立柜出来时,彼此都还有些力气,只是感到紧张后的劳累和疲惫,然红梅看见在院里月光下等她回家已经睡着了的桃儿时,她忽然就瘫坐在那儿,把桃儿抱在怀里,不哭不泪,人如寒冷样抖起来。
我说:“你咋能这样哩?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呢。”她说:“你走吧,趁桃儿还没醒。”“千万记住我们说过的话。”最后我这样又嘱托一句,便从红梅家里出来了。我沿着村街回了家,像出门开会回家迟了样走在村街上。
路上竟没有碰见一个人。竟连一条狗也没碰到。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程岗大队一如往日。冬天的风还是那么冷,把宣传园地的宣传画吹得四分五裂;午时的日头,还是那么暖暖懒懒,没火烤的村人都在日头地里扎堆儿,捉虱子,说闲话;一早井台上打水的轳辘声也还是叽叽咕咕、叽叽咕咕的响。
这三天我去镇上开了两个会,王镇长念文件时还是那么摇头晃脑,会开完了照样半冷不热地问一句:“高副镇长,还有事没有?”我说:“没有。”他说:“散会。”一切都一如往日哩,和啥儿事情也没发生一个样。连学校该程庆东上语文课时,讲台上空无一人,别的老师也才说了句:“程老师开会还没回来呀?
那我们今天还讲算术吧。”第四天,红梅去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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