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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二十八 4至乐(2/2)

滑介叔说:“不!我为何厌恶?生命,仅是假借;假借而生的生命,仅是尘垢。死生如同昼夜。况且我与你观察物化而物化及于我身,我又为何厌恶呢?”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

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

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

“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澶陆,浮之江湖,食之鳅鲦,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譊譊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辐持。”

【今译】

颜渊东行游说齐侯,孔子面有忧色。

子贡离开坐席而问:“弟子斗胆请问,颜回东行游说齐侯,夫子面有忧色,是何缘故?”

孔子说:“你问得好!从前管仲有言,我很赞成。他说:‘袋小不能装入大物,绳短不能汲于深井。’那是说,天命各有成数,物形各有所适,所以不可减损增益。我担心颜回与齐侯谈论尧舜黄帝之道,进而重申燧人神农之言。齐侯必将内求于己而不能得于德心,不能得于德心就会迷惑,齐侯迷惑则颜回必死。

“况且你难道不曾听闻吗?从前曾有海鸟栖止于鲁国郊外,鲁侯驾车迎接而后在太庙置备酒宴,演奏《九韶》让它快乐,杀牛宰羊作为膳食。海鸟却目光迷惑而忧愁悲伤,不敢吃一口肉,不敢喝一杯酒,三天以后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式养鸟,而非用养鸟的方式养鸟。若是用养鸟的方式养鸟,宜于让海鸟栖息于深林,游玩于滩陆,浮游于江湖,捕食泥鳅鲦鱼,跟随行列起止,任意自适而处。海鸟对人类之言厌恶听闻,何必对之聒噪不休?《咸池》、《九韶》之类雅乐,演奏于洞庭旷野,鸟类听了惊飞,兽类听了逃走,鱼类听了下潜,唯有人类听了,相互邀约齐来围观。鱼处于水而生,人处于水而死,两者必然相互好恶有异,所以才是异类。所以先圣不欲齐一每人的技能,不欲强同每人的事业;名相止于事实,正义设于自适,这就叫条贯达道而辐凑长持。”

列子适卫,食于道途,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之曰:“唯予与汝,知尔未尝死,予未尝生也。若果恙乎?予果欢乎?”

【今译】

列子前往卫国,进食于中途,看见百年以前的骷髅。列子拨开草丛而后指着它说:“唯有我和你,知晓你未尝死,我未尝生。你果真痛苦吗?我果真欢乐吗?”

种有几,得水则为?。得水土之际,则为蛙蠙之衣。生于陵屯,则为陵舄。陵舄则为郁栖,郁栖则为乌足。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蝴蝶。蝴蝶胥也化而为虫,生于灶下,其状若脱,其名为鸲掇。鸲掇千日化而为鸟,其名为乾余骨。乾余骨之沫为斯弥,斯弥为食醯。食醯生乎颐辂,颐辂生乎黄軦,黄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腐蠸生乎羊奚,羊奚比乎不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返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今译】

种一子有如几微,处于水就化为继草。生于水土之滨,就化为青苔。生于高地,就化为车前草。车前草又化为郁栖草,郁栖草又化为乌足草。乌足草之根化为蛴螬,其叶化为蝴蝶。蝴蝶很快化而为虫,生于灶下,形状如同蝉蜕,其名叫做鸲掇虫。鸲掇虫千日化而为鸟,其名叫做干余骨。干余骨的唾沫化为斯弥虫,斯弥虫化为蠛蠓虫。蠛蠓虫化为颐辂虫,颐辂虫化为黄軦虫,黄軦虫化为九猷虫,九猷虫化为瞀芮虫,瞀芮虫化为腐蠸虫,腐蠸虫化为羊奚草。羊奚草化为久不生笋的老竹,老竹化为青宁。青宁化为程,程化为马,马化为人,人又返入于几微。万物都出于几微,都入于几微。

【《至乐》校勘】()内为衍文、讹文、误倒之文,[]内为所补之文、正字。

补脱文26字(未计郭象裁剪移入之《马捶》228字):

1.久忧不死,何[之]苦也。

2.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生]。

3.唯予与汝,知尔未尝死,[予]未尝生也。

4.陵舄[则]为郁栖,[郁栖]则为乌足。

5.鸲掇千日[化而]为鸟。

6.食酰生乎颐辂,[颐辂生乎黄軦],黄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腐蠸生乎羊奚]。

订讹文6字:

1.我(噭噭)[嗷嗷]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2.游之(壇)[澶]陆,浮之江湖。

3.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辐]持。

4.列子(行)[适卫],食于道(從)[徒=途],见百岁髑髅。

更正误倒1处:

1.(颐辂)[食酰]生乎(食酰)[颐辂],颐辂生乎黄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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