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兵,是导致战争的根源。君侯如此作为,恐怕不会成功。凡是既成之善,都是作恶的工具。君侯虽说为了仁义,几乎近于虚伪。形迹必定导致伪形,小成必定导致自矜,变更必定导致外战。君侯只要不在谯楼之间盛列鹤行兵阵,不在祭坛之宫检阅步兵骑兵;不藏逆天之心,不用知巧胜人,不用谋略胜人,不用战争胜人。杀死别国的士民,兼并别国的土地,用于奉养一己私欲和一己心神,这种战争不知善在何处?胜利又在何处?君侯不如停止有为,修复胸中的诚意,顺应天地的实情,而不撄扰民众。那么民众就已脱离死地,君侯何须为了仁义而罢兵呢?”
黄帝将见泰隗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宇骖乘,张若、謵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途。
适遇牧马童子,问途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
曰:“然。”
“若知泰隗之所存乎?”
曰:“然。”
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泰隗之所存。请问为天下?”
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焉?予少而自游于六一合 之内,予适有瞀病,有长者教予曰:‘若乘日之车,而游于襄城之野。’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复游于六一合 之外。夫为天下,亦若此而已,予又奚事焉?”
黄帝曰:“夫为天下者,则诚非吾子之事。虽然,请问为天下?”
小童辞。
黄帝又问。
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
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
【今译】
黄帝意欲拜见泰隗于具茨山,方明驾车,昌宇陪乘,张若、謵朋骑马在前开道,昆阍、滑稽副车在后随行。到了襄城郊外,七位圣贤全都迷路,无人可以问路。
正好遇见一个牧马童子,就向他问路,说:“你知道具茨山吗?”
说:“是。”
“你知道泰隗住在哪里吗?”
说:“是。”
黄帝说:“异人啊小童!不仅知道具茨山,又知道泰隗住在哪里。请问如何治理天下?”
小童说:“治理天下,也就如同我牧马罢了,又有何事呢?我年少之时自游于六一合 之内,我就患了眼花之病,有长者教诲我说:‘你乘上太阳之车,而后游历于襄城的郊外。’如今我的眼花之病基本痊愈,我又将重游六一合 之外。治理天下,也就如同我牧马罢了,我又有何事呢?”
黄帝说:“治理天下,确实不是你这小童之事;尽管如此,请问我该如何治理天下?”
小童推辞。
黄帝又问。
小童说:“治理天下,又何异于牧马呢?也就是去除有害于马的虎狼而已。”
黄帝二拜叩首,称其“天师”而退。
知士无思虑之变则不乐,辩士无谈说之序则不乐,察士无凌谇之事则不乐,皆囿于物者也。
招世之士兴朝,中民之士荣官,筋力之士矜难,勇敢之士奋患,兵革之士乐战,枯槁之士宿名,法律之士广治,礼教之士敬容,仁义之士贵际。
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商贾无市井之事则不比;庶人有旦暮之业则劝,百工有器械之巧则壮。
钱财不积则贪者忧,权势不尤则夸者悲。势物之徒乐变,遭时有所用,不能无为也。此皆顺比于岁,而物于物者也。驰其形性,潜之万物,终身不返。悲夫!
【今译】
好知的士人没有思虑变化就不快乐,好辩的士人没有论说条理就不快乐,好察的士人没有诃责之事就不快乐,无不囿于所好的外物。
招举世誉的士人兴起于朝廷,投合民众的士人荣耀于为官,筋强力健的士人矜夸于赴难,勇毅果敢的士人兴奋于祸患,披坚执锐的士人悦乐于攻战,枯槁清修的士人寄宿于声名,尊奉法律的士人推广法治,鼓吹礼教的士人敬重仪容,崇尚仁义的士人矜贵名分。
农夫没有农桑之事就不能攀比,商贾没有一交一 易之事就不能攀比;庶民有早晚之业就勤勉,百工有精巧工具就气壮。
钱财不能积聚贪婪之人就忧虑,权势不够突出矜夸之人就悲愁。慕势逐物之徒乐于事变,希望遭遇时势有所用世,这是不能无为。这些都是顺时攀比,而被外物役使之人。外驰身形德性,陷溺万物之中,终身不能返归真德。可悲啊!
庄子曰:“射者非前期而中,谓之善射,天下皆羿也,可乎?”
惠子曰:“可。”
庄子曰:“天下非有公是也,而各是其所是,天下皆尧也,可乎?”
惠子曰:“可。”
庄子曰:“然则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果孰是邪?或者若鲁遽者邪?其弟子曰:‘我得夫子之道矣。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鲁遽曰:‘是直以阳召阳,以阴召阴,非吾所谓道也。吾示子乎吾道。’于是为之调瑟,废一于堂,废一于室;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同矣。夫或改调一弦,于五音无当也,鼓之,二十五弦皆动。未始异于声,而音之君已形也。且若是者邪?”
惠子曰:“今夫儒墨杨秉,且方与我以辩,相拂以辞,相镇以声,而未始吾非也。则奚若矣?”
庄子曰:“齐人蹢子于宋者,其命阍也不以完,其求钘钟也以束缚,其求唐子也而未始出域。有遗类矣夫?楚人寄而蹢阍者,夜半于无人之时而与舟人斗,未始离于岑,而足以造于怨也。”
【今译】
庄子说:“射者不先设定目标而误中,称之为善射,天下人都算后羿,可以吗?”
惠施说:“可以。”
庄子说:“天下不先设定公认标准,而各以己是为是,天下人都算唐尧,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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