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不应该对比什么都重要的眼睛漠不关心。正是她的这个错误,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永远失去了跟这个世界和人们沟通的通道。
可能因为过去她面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工作时过于自信了吧。
左眼失明后,雨舒经历了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激烈的心理斗争和感情冲击。第二天,她拨通了在瑞典的妈妈的电话。
“妈!”
“谁呀?是我的女儿——雨舒啊!最近过得好吗?”
“……嗯。妈妈你呢?”
“我呀,还是那么快乐啊!你不知道吧?从下个周末开始我要跟你继父一起开二人音乐会,叫爵士钢琴和爵士小提琴的约会,哈哈……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土?但我就是喜欢这个名字!演出在伯尔尼剧场,相当于汉城的世宗文化会馆,是这里最好的音乐厅。就算你不来电话我也正打算这两天打给你呢,你来不来?”
“不!去不了!”
“哎呀,我听你说‘去不了’都听得烦死了!好吧,工作很忙吧?我猜也是,没关系,别放在心上了!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怪,很累吗?”
“有点儿累。”
“什么?”
“……呵呵……爱情!”
“噢,上帝呀!你终于遇到你的男人了!哎呀,这件事可怎么办呢?我心里好激动啊,真想看看那个男人,怎么样?长得怎么样?嗯?快说说!”
“眼睛很漂亮,手也很漂亮。”
“啊,太好了!看来我的女儿是彻底坠入情网了啊!听到这个消息,妈妈高兴死了!好女儿,他是做什么的?”
“看星星的男人!天文台台长!”
雨舒忧伤地想起了永泰。
“好酷的工作啊!他肯定非常浪漫吧?”
“猜对了,是的。”
“可是,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忧伤呢?是那个男人欺负你了吗?不喜欢你吗?”
“呵呵……怎么可能呢?我是谁啊!可是,因为是第一次恋爱,快乐的时候也忍不住叹气,幸福的时候也像这样哀伤。”
“哈哈……”
“妈……现在,你爽朗的笑声,真好听!”
“女儿,你现在站在爱情的顶点上啊!强烈的爱情就是深沉的悲哀,妈妈是过来人,尽管相信我吧!你们经常见面吗?”
“偶尔。”
“那个人要是太忙的话,你就去找他。开着车深夜离开城市,向着那个男人靠近的心情……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妙极了!果然是我的女儿啊!可是,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才带给妈妈看呢?”
“顺利的话……”
“还有可能不顺利吗?这可是吴雨舒选中的男人啊!”
“妈……”
“嗯?”
“妈……我也真的长大了,会想念男人了。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干脆结婚吧,我和你继父带着满飞机的结婚礼物飞去看你们。”
“不,结婚暂时不谈,同居倒是时候了。”
“死丫头!是怕别人不相信我们是母女吗?你干吗非要重蹈妈妈的覆辙?不过,无论如何,妈妈都会给你很多很多祝福,你知道妈妈每天都在想你吗?”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一个月都不一定想起妈妈一次来呢,最近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没良心的家伙!”
“妈,我挂了,祝你快乐!”
“祝贺你找到了爱情!会好的,肯定!”
“嗯,谢谢!”
“也祝你快乐!我亲爱的女儿!”
“快快乐乐的妈妈!”
电话挂断了。
雨舒放下话筒的时候,真的想轻描淡写地问一句:妈妈,我们家有没有眼睛不好的人?但无论如何她也没有信心在问了这个问题之后还不让妈妈觉察自己的心情,而且,无论妈妈回答说有或没有,对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用呢?是耍赖发脾气呢,还是气急败坏地哭泣?即使害得几万里之外远隔重洋、生活幸福的妈妈心碎,害得妈妈二人音乐会开不成,最终又能换来谁的好心情呢?
通过妈妈的电话,雨舒获得了一股力量。
“想见他就去找他!”
为什么自己没想到呢?
雨舒用视线模糊的右眼看了一下手表,手表的指针在她眼里像虚线一样一段一段的,表盘白蒙蒙的,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她匆忙脱下病号服,换上便装,大概地梳了一下头发,看了看镜子,没有在嘴唇上涂平时涂的绿色唇彩,换了粉红色的。自己好像在慢慢变成一个透明人,脸慢慢变得模糊,脸部线条也变得不清楚了,醒着也像在做什么噩梦一样。该死的!这个样子还跑出去干什么啊,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哪儿也不去了。
冷静,冷静!吴雨舒,你一定会做好的!如果今天,现在不去看他,可能就永远看不见他的样子了,剩下的一只眼睛也随时可能会失明,所以,你要做这个世界上最有意义的事情,必须咬牙坚持。
涂唇彩的手颤抖着,嘴唇也在颤抖。
眼科主任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显然剩下那只眼睛的失明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通过医生沉重的步伐,还有他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的几句话就能猜得出来。无论什么东西,一旦走上下坡路,任凭什么都拦不住了,而且,自己也感觉到从早晨到傍晚眼睛所感受到的光线在急剧减少,粗粗的线在变细,物体变得模糊,细细的线断开了,整个世界都在慢慢离开,向着浓雾里远去,消失,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在黑暗完全占据自己之前,雨舒想最后看金永泰一眼。
不管他爱不爱自己,都没关系,这是给爱着他的自己,给慢慢失明的自己的双眼,给慢慢陷入黑暗中的自己的人生的一份礼物,无论什么都不能替代的礼物。
雨舒叫了辆出租车,朝着骊州疾驰而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