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获得了机会,却开创了“邪路” 原文 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
’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fú)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 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
” 华杉详解 公孙丑问孟子:“您如果在齐国当权,能恢复管仲、晏子的功绩吗?” 公孙丑是孟子非常重要的弟子,《孟子》一书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他和万章记录的。但是这里他问的话,确实有点奇怪。孔子对管仲的态度很明确,一方面肯定管仲的功绩,说如果没有管仲,可能我们都被北方游牧民族征服了,中华文明都亡了;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批评“管仲之器小哉”,说管仲器局太小。
至于晏子,他与孔子是同时代人,坚决反对孔子的主张。当齐景公想用孔子,并且要封土地给他时,就是被晏子阻拦而没有实行。《孟子》上文中有记载,齐宣王问孟子:“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当时孟子就明确拒绝说,孔子的弟子们不讨论齐桓晋文之事。
董仲舒注解这一段说,孔子的门下,五尺童子都耻于谈论春秋五霸,因为他们是先以诈取,然后主持一定程度的仁义,不是真正仁义之人。孔孟对管晏的态度如此明确,公孙丑却问老师能不能赶上管晏,老师肯定要批评他了。孟子说:“你真是齐国人啊,就应该知道管晏。
有人曾经问曾参的儿子曾西:‘你和子路相比,谁强?’曾西回答说:‘子路闻过则喜,见义必为,是我的先祖先父非常敬重敬畏的人,我怎么敢跟他比呀!’ “对方又问:‘那您跟管仲比谁贤呢?’曾西马上就不高兴了:‘你怎么拿我跟管仲比呢?
他是什么人!大凡贤人大德而做不成功业的,主要是没有得到国君的信任和授权,或者时间有限。比如孔子,他没有做成大功业,是因为鲁君没能一心一意用他,没有把国政真正委托给他,而是在贵族们的利益斗争下,把孔子给排挤走了。
而管仲获得的做事条件非孔子所能比,齐桓公对他完全信任和授权,他在齐国实际执政四十多年,他若真有为万世开太平的大智慧、大抱负、大情怀,就应该能做出一番传世基业。结果他干了些什么呢?所谓九合诸侯,不过是假仁义而成霸业而已;所谓的功勋,都是那么卑微鄙陋。
我都耻于谈论他,你却要把我和他相比,真是对我的侮辱。’” 齐桓管仲的功业,无非是富国强兵。他们自己也穷奢极侈,尽情享乐。他们的心里,没有装着天下,没有装着百姓,没有设计制度文化,为万世开太平。他们的事业,也不过一世而息,没有能够世世代代地传下来,只不过是自己度过了幸福快乐的成功人生罢了。
而且这度过幸福人生、得以善终的,也只有管仲,因为他死得早。而齐桓公呢,他是饿死的。齐桓公晚年病重,诸公子看他要死了,根本没人管他,只顾着相互攻打争位,他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饿死在床上。死了也没人管,因为公子们都在忙于相互攻杀。
齐桓公尸体腐烂生蛆,蛆都从窗户爬了出来。死后六十七天,继位争夺战结束,公子无亏获胜继位,才把他的尸体收敛了。一个人,混到连个守孝的儿子都没有的地步,他有什么仁德功业呢?史书记载说,齐桓公没听管仲临死前“不要用易牙”的叮嘱,所以失败。
他为什么宠幸易牙呢?因为有一次,齐桓公说没有吃过人肉,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是不是也像烤乳猪一样,要婴儿的肉才香啊?于是齐国名厨易牙,就把自己的儿子烹了给齐桓公吃。你看,齐桓公就是这样一个吃人恶魔,他和管仲搭档,搞经济、搞军事都搞得不错,然后他俩就尽情享乐。
前面说了,贤臣君子干不成大事业,主要是因为没有得到国君长期的任用和充分的授权。而管仲得到齐桓公的充分信任,执政四十年之久,也不过是开创了类似黑帮老大的霸业。他们主持的仁义,不过是黑帮老大的仁义。孔孟都羡慕管仲获得的机会,但痛恨他开创的“邪路”,所以耻于与之相提并论,也不希望管仲的思想方法被国君们了解和吸取。
所有的成功只有一个路径 原文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 曰:“以齐王,由反手也。” 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
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 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
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
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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