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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篇  离娄章句 上(1/14)

善心和好办法配合起来,才能平治天下 原文 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

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华杉详解 离娄,是古时明目之人,目力极强,能在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公输子,就是鲁班,木匠始祖。师旷,是鲁国乐师,中国古代第一音乐家。六律,是调音器,用竹管截成不同长短,来分辨声音之清浊高下,乐器之音则以六律为准则,分为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阳律,与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六阴律。

五音,是中国古代的五个音阶,宫、商、角、徵、羽。孟子看到当时的诸侯,老是想在政治上想一个新办法,既能把百姓照顾好,也能满足自己的私欲,就说:“就算你有离娄那样的目力、鲁班那样的技巧,可没有圆规,你也画不出圆形;没有矩尺,你也画不出方形。

就算你有师旷的耳朵,可没有调音器,你也不能校正五音。就算你有一颗尧舜的心,可不愿意照着尧舜的政策去做,你也不能平治天下。如今有人君在上,其爱民之仁心发于由衷,爱民之名声闻于远近,但百姓却不能得到他的好处,他也无法留下政治遗产,成为后世的典范。

为什么呢?因为他不行先王之道,不实行尧舜的体制政策。所以说,只有善心,没有好办法,也不足以治理政治;只有好办法,没有善心,那办法自己也动不起来。一定要好心和好法配合起来才行。” 不管是圣君、仁君、昏君、暴君,没有一个君主不想把国家搞好的。

但是一涉及统治者的利益,他就不愿意了。首先就把仁政正道给排除了,非要想一个新办法,既能保障自己的统治地位和利益,还能平治天下。齐宣王也有仁心仁闻,他看见牛要被杀都于心不忍,何况对人呢?但是他说“寡人有大欲”,还是得让百姓给他做炮灰。

中国历史第一“仁心仁闻君”是南北朝时期的梁武帝。他念佛吃素,宗庙祭祀都不用牛羊牺牲,只用谷物;有死刑的时候,一定为犯人涕泣。他的仁慈真是天下人都知道了,贵族子弟也利用他的仁慈骄纵不法。最后搞得政治腐败,天下大乱,他自己也不得善终。

徒善,是有其心,无其政;徒法,是有其政,无其心。这两者都不行。孟子认为,要平治天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尧舜的办法。原文 “《诗》云:‘不愆(qiān)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圆平直,不可胜用也;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胜用也;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

故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 华杉详解 “《诗经》上说:‘不要偏差,不要遗忘,一切依从传统的规章。’遵循先王的法度而犯错误,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当年圣人已竭尽目力,把方圆平直看明白,又制作圆规、曲尺、水准器、墨绳,帮助后人制作方圆平直的东西,真是用之不尽;圣人又竭尽耳力,审听声音的清浊高下,用竹管截成十二种不同长短,制作了校音器‘六律’,后世可以用它来校正五音。

可见圣人不忍生民之无主,早已竭尽心思,无所不用其极。而后又施之以仁政,他的仁也就覆盖天下了。“所以说,筑高台一定要凭借山陵,挖池塘一定要凭借沼泽。如果非要到低洼的地方去筑高台,到高处去挖池塘,那能是聪明人吗?

同样,要施行仁政,如果不以先王的法度为准则,那能是聪明人吗?“先王之道之所以应该遵循,是因为它足以泽被当时,又足以传之万世,也因为那为人君者有不忍人之心,才有不忍人之政。所以,只有仁人应该居于统治地位。

如果不仁之人居于统治地位,那撒向人间的就都是恶了。” “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是孔子的道统。来来回回说了两千年,其实也不迂腐。中国人的传统文明、精神文化,几乎都是周公竭尽心思图维区画的。至于先王的政治,当然是好的,就像大多数朝代开国时期的政治一样,都是治世。

中国历史上讲的好时代有两种:一种是治世,一种是盛世。一般我们以为盛世是最好的时代,其实不然,盛世是治世的结果,也是治世的结束。所以盛世往往矛盾尖锐,盛极而衰,不治而乱。活在治世是最好的,比如文景之治,那是超级仁政,社会空前自由,百姓空前富足。

到了汉武盛世,就穷兵黩武,搞得全国全民破产,国家几乎倾覆。以至于汉武帝那么骄傲的人,晚年也在巨大的政治压力下,被迫下了《轮台罪己诏》:“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悻,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百姓,靡费天下者,悉罢之!

” 儒家的仁政要实现,需要一个前提,就是孟子说的“惟仁者宜在高位”,国君必须是仁人圣君。可两千多年的历史证明,这几乎不可能,国君只能靠劝说、靠教育。所以儒家的教育家成就,远远超过了政治家成就。或者说,儒家是伟大的教育家,但从某种程度上讲,是没入门的政治家。

我们学习儒家,不是学他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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