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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八佾第三(2/10)

和上文是说一个事,“人而不仁,如礼何?”如果心中没有感情,就都是虚文缛节,本质不存,形式有何意义?孔子此言,是针对当时鲁国的风气。大家拼命追求繁复的礼仪,追求盛大的排场,却忘了初心,忘了本质。而我们今天则相反,几十年没讲过礼了,礼仪不是太繁复,而是都没了。

人人都比较粗鲁,少数出类拔萃还有点礼仪的,也还有些粗糙。凡事都有历史原型 原文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华杉详解 这句话公案很多,解释圣人之言,往往是各取所需。意思是什么呢?

有两种相反的意见。一种解释是,夷狄之地,也有君长。华夏正统之地,反而无君无父啊!“亡”,通“无”。“诸夏”,就是华夏。“诸夏之亡也”,就是华夏没有君父。就孔子当时而言,夷狄,是指楚国、吴国、越国这些地方,国君有权威,政治有秩序。

而当时的鲁国,作为周公的封国,在周朝所有诸侯中是正统排名第一,地位尊崇,却三家权臣当国,国君弱势,政治秩序混乱。所以孔子感叹,我天朝上国,还不如夷狄国家呢!联系上下文,都是批评孟孙、叔孙、季孙三家。所以我也认为这是孔子原意。

朱熹也持此解。程颐解释说:“夷狄且有君长,不如诸夏之僭乱,反无上下之分也。”尹焞(tūn)注解说:“孔子伤时之乱而叹之也。” 张居正讲解说,中国之所以比夷狄文明程度高,就是因为名分定而上下不乱。

如今夷狄之国,在上的统领其下,在下的顺从其上,尚且有个君长。而我中华之国,反而君弱臣强,以诸侯胁迫天子者有之,以陪臣专国政者有之,季氏以大夫僭用八佾,三家僭歌《雍》诗,这乌烟瘴气,还不如夷狄之国呢!从程颐、朱熹到张居正,看来解释并无疑义。

但也有第二种解释: 夷狄之国,即便有君,也不如华夏无君!因为夷狄即便有君长,也没有中华的文化礼义。中国哪怕没君长,但文化礼义仍然有优越性。这就是华夷之辨、夷夏之防的总话头,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天朝上国优越。

这种说法什么时候有呢?在五胡乱华十六国,晋室南渡,留在北方的学者不愿意接受少数民族皇帝的情况下,就主此说。到了清朝,这句话成了一个大问题,华夏无君,夷狄有君,夷狄的君还把大中华全统治了。汉族文人曾静、张熙受到吕留良华夷之辨思想的影响,不满外来满洲人的统治,于雍正六年(1728)试图游说当时的川陕总督岳钟琪反清,岳钟琪假装同意,骗出口供,反过来逮捕二人,送返燕京。

吕留良是清初著名的学者,他极力申明华夷之辨,认为“华夷之分大于君臣之伦,华之与夷,乃人与物之分界,此乃域中第一义”。雍正对此案给予了最高度的重视,亲自审理了曾静案,后来赦免了曾静,让他写检讨,巡回演讲,现身说法,宣传清朝统治的正统性,还搞了一本宣传材料《大义觉迷录》,驳斥华夷之辨,其中说道: “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圣人之在诸夏,犹谓夷狄为有君,况为我朝之人,亲被教泽,食德服畴,而可为无父无君之论乎?” 孔子都说夷狄有君,你们亲受君恩,还做无君无父之论吗?!这是雍正版的解说。豪气让人快乐,也给人招祸 原文 季氏旅于泰山。

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华杉详解 季氏旅于泰山。“旅”,是祭告。季孙氏去祭泰山。祭泰山,这是不得了的事。按规矩,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境内山川。

只有鲁国国君才有祭泰山的资格,季氏是大夫,他去祭泰山,这就是僭越。泰山地位特殊,后世皇上如果没有特别巨大的安邦定国的盖世大功勋,都不敢去祭。所以季氏不仅僭越鲁君,甚至僭越周天子。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

”“救”,挽救,劝阻。孔子就问冉有:你不能劝阻他吗?冉有,是孔子的弟子,也是季氏的家臣。冉有说,他主意已定,我劝不了。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孔子说,天哪!难道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上文,林放问礼之本。

再上文,说过不是你的鬼,你不要拜。泰山是五岳之尊,你若是信泰山之神,必知他聪明正直。你不该来祭泰山,这道理林放都明白,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他能享用你的祭礼吗?他能护佑你吗?季氏去祭泰山,不是表达敬意,也不是尽自己职责,而是希图自己不该有的权势和护佑,神不享非礼,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只是招祸罢了。季氏豪气冲天,想僭越鲁君,僭越周天子。跟着他祭泰山的,他的家臣也被他激发,想僭越他,所以后来有了阳虎之乱,家臣阳虎夺了季氏执政之权。孔子说的“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就应验了,祸起萧墙。

人人都有僭越冲动,比如把镇政府大楼修成天安门,那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泰坦尼克号》导演拿了金奖,他在领奖台上喊出了电影里男主角的台词:“I’m the king of the world!”我是世界之王!

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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