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抱朴子外篇 > 卷二 • 逸民

卷二 • 逸民(2/2)

经时无日,不可以一旦无火,然其大小,不可同也。江海之外,弥纶二仪,升为云雨,降成百川﹔而朝夕之用,不及累仞之井,灌田溉园,未若沟渠之沃。校其巨细,孰为旷哉?桀、纣,帝王也﹔仲尼,陪臣也。今见比于桀、纣,则莫不怒焉﹔见拟于仲尼,则莫不悦焉。

尔则贵贱果不在位也。故孟子云,禹、稷、颜渊,易地皆然矣。宰予亦谓,孔子贤于尧、舜远矣。夫匹庶而钧称于王者,儒生高极乎唐、虞者,德而已矣,何必官哉! “且夫交灵升于造化,运天地于怀抱,恢恢然世故不栖于心术,茫茫然宠辱不汨其纯白,流俗之所欲,不能染其神,近人之所惑,不能移其志。

荣华,犹赘疣也﹔万物,犹蜩翼也。若然者,岂肯诘屈其支体,俯仰其容仪,挹酌于其所不喜,修索于其所弃遗,怡颜以取进,曲躬以避退,恐俗人之不悦,戚我身之凌迟,屈龙渊为锥钻之用,抑灵为鼙之音,推黄钺以适钐兼之持,挠华旗以入林杞之下乎?

古公杖策而捐之,越翳入穴以逃之,季札退耕以委之,老莱灌园以远之,从其所好,莫与易也。故醇而不杂,斯则富矣﹔身不受役,其则贵矣。若夫剖符有土,所谓禄利耳,非富贵也。且夫官高者其责重,功大者人忌之,独有贫贱,莫与我争,可得长宝,而无忧焉。

“濯裘布被,拔葵去织,屯不掩豆,菜肴餐,又获逼下邀伪之讥,树塞反坫,三归玉食,穰侯之富,安昌之泰,则有僭上夸浊之累。未若游神典文,吐故纳新,求饱乎耒木吕之端,索日皿乎杼轴之间,腹仰河而已满,身集一枝而余安,万物芸芸,化为埃尘矣。

弱糊口,布褐日皿袍,淡泊肆志,不忧不喜,斯尊乐,喻之无物也。“夫仕也者,欲以为名邪?则修毫可以曳愤懑,篇章可以寄姓字,何假乎良史,何烦乎鼎哉!孟子不以矢石为功,扬云不以治民益世,求仁而得,不亦可乎?” 仕人又曰﹕“隐遁之士,则为不臣,亦岂宜居君之地,食君谷乎?

”逸民曰﹕“何谓其然乎!昔颜回死,鲁定公将躬吊焉,使人访仲尼。仲尼曰﹕‘凡在邦内,皆臣也。’定公乃升自东阶,行君礼焉。由此论之,‘率土之滨,莫匪王臣’可知也。在朝者陈力以秉庶事,山林者修德以厉贪浊,殊途同归,俱人臣也。

王者无外,天下为家,日月所照,雨露所及,皆其境也。安得悬虚空,餐咀流霞,而使之不居乎地,不食乎谷哉?“夫山之金玉,水之珠贝,虽不在府库之中,不给朝夕之用,然皆君之财也。退士不居肉食之列,亦犹山水之物也,岂非国有乎?

许由不窜于四海之外,四皓不走于八荒之表也。故曰﹕万邦黎献,共惟帝臣。干木不荷戈戍境,筑垒疆场,而有蕃魏之功。今隐者洁行蓬荜之内,以咏先王之道,使民知退让,儒墨不替,此亦尧、舜之所许也。昔夷、齐不食周粟,鲍焦死于桥上,彼之,何足师表哉?

“昔安帝以玄熏玉帛聘周彦祖。桓帝以玄熏玉帛聘韦休明,顺帝以玄熏玉帛聘杨仲宣,就拜侍中,不到。魏文帝征管幼安不至,又就拜光禄勋,竟不到﹔乃诏所在常八月致羊一口、酒二斛。桓帝玄熏玉帛聘凭借孺子,就拜太原太守及东海相,不到。

顺帝以玄熏玉帛聘樊季高,不到﹔乃诏所在常以八月致羊一口、酒二斛,又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献帝时,郑康成州辟举贤良方正、茂才,公府十四辟,皆不就﹔公车征左中郎、博士、赵相、侍中、大司农,皆不起。昭帝公车征韩福,到﹔赐帛五十匹及羊、酒。

法高卿再举孝廉,本州五辟,公府八辟,九举贤良、博士,三征,皆不就。桓帝以玄熏玉帛、安车轺轮聘韩伯休,不到。以玄熏玉帛、安车轺轮聘妾伯雅,就拜太中大夫、建为太守,不起。然皆见优重,不加威辟也。若此诸帝褒隐逸之士不谬者,则吕尚之诛华士为凶酷过恶,断可知矣。

” 仕人乃怅然自失,慨尔永叹曰﹕“始悟超俗之理,非庸琐所见矣。”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