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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黄沙吟(六)(2/2)

窍流血毒发身亡,民妇投毒何至于如此明目张胆?“那妇人投毒案尚未终审,家中应还是县衙封存着的,锦心小姐有什么疑问,走一遭去实地查看一番或许有所收获。”“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就光顾着看卷宗,父亲说过,查案还需实地勘察才对。

”桓靖大哥一语警醒,锦心双眼一亮,兴奋地仰起脸来,即刻央求着捕头桓靖大哥带着她前往郊县,并在县衙衙差的带领之下到了妇人家中。虽然已过去了几个月,但因县衙的封条未启,妇人家中还是案发时的样子。进得屋子,锦心一眼望去,果如妇人所述,瓶瓶罐罐摆了一地,全都是药酒。

“哪一罐是蛇酒?”锦心原本就是冲着蛇酒而来,竟有些迫不及待了。衙差捧了蛇酒上来,开了封盖,一股浓郁的酒香与药草味冲鼻而来,只见些枸杞与当归之类的惯常药材浮于酒中。锦心用些枝条拨弄半晌,并未见药酒的主角。

“蛇呢?”“蛇?”衙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着帽角想了半晌,说道:“对呀,不是蛇酒吗,打案发刑查开始我等就从未曾见过什么蛇啊。”酒中无蛇,还叫做蛇酒吗?这真可谓天下第一的乌龙。衙差称他们初到朱宅时那酒罐并未封盖,全凭朱方氏指认才知道哪一罐是蛇酒,查验酒中毒性过后便封了,依旧放在原处。

贺锦心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舀了一些那无蛇的所谓“蛇酒”洒在地上与窗台,过些时辰便有蚂蚁死了一地。但她发觉,那些洒在干净窗台的酒水,经了正午阳光照射之后,蜻蜓落在上面却毫无大碍。她想起妇人所言“平日里都是小妇人亲手烫热”,便取了一些蛇酒来烫热了洒在地上,发觉蚂蚁无伤。

贺锦心坐在县衙后园里苦思冥想,桓靖大哥静静地守在一旁,直到锦心忽地一拍脑袋,站了起来,径直往朱家奔去。“锦心小姐慢着点,小心摔跤。”桓靖大哥深知锦心习性,必是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重要线索,只得招呼了几位衙差追着锦心小姐身后一路狂跑。

贺锦心在朱家里里外外翻翻找找,每一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衙差们个个不知所以,只跟着锦心在近朱家上上下下地一阵瞎忙,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找到了。”锦心蹲在屋角兴奋地大叫,桓靖与衙差们凑近了一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竟是一张蜕过的蛇皮。

“桓靖大哥,咱立即回京。”连夜回得京城,禀明了父亲,翌日便亲自提审妇人。“村夫于初冬日拾蛇,乃是冬眠之物,虽泡于酒水之中长达半年之久,却未曾死去。到得春日苏醒,慢慢吐出毒信,却是不多,平日里烫热了,毒便随热气散去,妇人并未察觉。

那日村妇与其夫拌嘴先睡下了,村夫无奈,只得自行取酒。”贺锦心个小人微,站在公堂之上却毫无怯意,朗朗而言:“那酒中毒蛇被村夫搅扰,伸出头来咬了他一口,致使村夫毒发身亡,实并非村妇所致。卷宗里有仵作验词,村夫唇口有伤且流浓,便是毒蛇所致。

而那蛇从酒中游出,逃生而去,此一点亦有屋角所蜕皮囊为证。由此可断,妇人无罪。”小小年纪的贺锦心站在公堂之上,面对父亲以及知县,满堂衙差以及堂前围观的民众,沉着冷静地陈述自己的分析与见解,引证据由,最终为那妇人洗清了冤屈,满堂喝彩。

那一年的贺锦心,年方十岁。府中捕快跟班们以及围观群众一传十十传百的,不出几年京城乃至整个大周就已人尽皆知贺家有个为民请命的奇慧女子。只是她从未曾想到过,她的盛名已经传到了大辽乃至全天下尽知。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威严坐于高堂之上的父亲有朝一日会被人污攀流落塞外,那张慈蔼的容颜渐渐被风沙所掩埋,只剩下黄沙与烈日的最后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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