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桩婚事依旧是为你而结,你就又欠上我了。联姻给你们何家带来如此大的好处,又怎么算?”何昀觉得浑身冰凉,他说了句可笑的话:“程瑞是个不错的人。”配缨伏在他的肩头,笑得浑身发抖,笑出了眼泪,兀地扬手将他微微一推:“放心,我们会两不相欠的。
”白纱袒露出配缨的胸口,探出一抹玫瑰刺青的花瓣,却不复皎洁,而是极深沉的黑色。她已不再愿意和他相配,而是彻底滑落到另外的一极,再也不相干的一极。那一晚,何昀醉醺醺地从程宅往何府走,清亮的月光将护城河堤拉得极长。
一顶浮金色小轿出现在何昀身旁,一身黑衣的男子站在他身前微笑:“何公子醉了,车还在程宅候着大帅,我特地给何公子叫了乘轿子。”那一夜,何昀做了很长的梦。配缨一袭红妆嫁与他,自此携手共度,恩爱一生。次日清晨醒来泪流满面。
她值得更好的人。而他不配。八一曲终了。舞池里的舞曲忽然变得旖旎浪漫,谢小卷可以明显感到舞伴的手把自己的腰身搅得更紧了一点,呼吸也变得更加迫近。她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对方的手臂却坚固有力,牢牢地把握着她的背脊,将她拉得更近。
谢小卷慌乱起来,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到人群外的阿宇身上。两人视线相对,他瞬间意识到谢小卷遇到了麻烦,推开众人闯入舞池,引来跳舞的太太小姐娇嗔不断。谢小卷心安了些,对面的神秘舞伴敏锐觉察到了阿宇的存在,他凑近谢小卷耳畔,声音戏谑:“你就这样信任他?
”谢小卷愣了一下,对方却搅住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嘴角上弯:“听说令尊因为涉案被扣在清平警察局,配给他的司机早已经被警署人事收回,那么这位……”谢小卷双目圆睁,神秘的舞伴却倏地放开了手,轻轻一笑排众而去。
谢小卷只觉得耳边隆隆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她被丢弃在这舞池里,仿佛被丢进漩涡里的一朵残花。然而手臂被很快抓住了,贴上来的温暖意外让她觉得安全。阿宇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出舞池,声音焦灼:“小……小姐,你没事吧?
”她瞬间反应过来,猛地退后一步,闪过了他伸出的手。阿宇的手一空,帽檐下的瞳孔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缩。谢小卷脸色苍白,微微扯出一抹牵强笑意:“我有些累了,你在下面等我。”舞厅上方有专门为女宾备下的休息室,谢小卷走在楼梯上,正遇到配缨新婚的丈夫程瑞。
他温文尔雅地微微躬身:“小姐若是方便,请帮我在女宾室叫一下我的夫人。她喝醉了,我带她回家。”谢小卷点头,推门走进去,正看见配缨半倚半躺在沙发上,脸色酡红一片,手上还握着高脚酒杯摇摇欲倾。谢小卷扶住几乎要滑落在地的她:“何小姐?
你的丈夫在找你。”她真的喝醉了,她扶着谢小卷的肩膀:“我不姓何,我的家在云头寨,我是云头寨的大姑娘,不是何昀的妹妹。”她的眼睛半闭半合,声音却执拗,“我不是,我也没有丈夫,对不对?对不对?”她推开谢小卷,却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一个东西从她腰间轻飘飘地坠落在地。
谢小卷伸手去捡,只见那是个小小的金色牌子,不过三寸来长。一面雕着一顶小小的浮金小轿,另外一面写着几个字——三更入魇。谢小卷全然愣住。三个月前她在温家茶庄醒来,身边搁着一个皮质小箱,里面古色古香的红木盘上,码放整齐的正是这些小小的轿牌。
温家人告诉她,这些就是她丈夫的遗物!谢小卷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抓住了配缨的手:“这牌子!这牌子!你是哪里得来的?”配缨醉眼迷离地笑起来:“你认识这牌子?”她突兀一笑,“那你一定也是魔鬼。”九配缨对何昀的心思,在一些有心人面前从来都不是秘密。
在那个雨夜听到何昀的对话时,何府的一个客人告诉配缨可以让她得偿所愿。她在新婚之夜灌醉了程瑞,偷偷溜了出来,在空无一人的护城河堤上找到树荫下神秘的浮金小轿。何昀正在轿中酣睡,她闭上眼睛亲吻他的脸,眼泪随之滑落,再睁开时已经是何府一片鲜艳的红色。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透过金色珠帘看见何昀微笑的脸。堂前上首坐着她的父亲和何大帅,她的手被轻轻牵起,在众人的欢笑声和祝福声中,深深地拜下去。她浑身发着抖,身畔的新郎像是察觉她的惶恐,轻轻捏紧了她的手:“配缨,这不是梦,我们成亲了。
”洞房花烛夜,月光和爱人的亲吻落在她白玉无瑕的身体上,皎洁得一如她胸前的玫瑰。这就是她说的两不相欠。她配不上现实中的何昀,只有用自己的终身作为筹码,才敢怯懦地玷污他的一个梦。她一直提醒自己在何昀面前骄傲自矜,却终究还是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低若尘埃。
她在何昀的梦中度过了一生,与他成亲生子,陪他戎马倥偬,乃至事无巨细鸡毛蒜皮的一切一切,都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然而何昀醒来所能记得的不过是一些跳跃的场景。他或许会怅惘,又或许会愤怒梦见被自己鄙弃过的女人,但都无关紧要,没有人会长久记得一个梦。
但他毕竟曾经知道,毕竟曾经经历,这比她一厢情愿地徘徊哀叹幻想,已经好上很多。然而三更入魇的魇,恰恰是在梦醒时分。你无法选择在梦境中终老此生,你必须醒来,在现实中付出更为惨痛的因果代价。她在梦中拥有了他一生,这一生的虚假甜蜜让她几乎忘却了这是她为何昀造的一个梦,以至于醒过来后苦痛百倍千倍地增加。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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