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不爱她。何昀不要她。在离开梦境的一个月里,她躲避着程瑞,拼命克制住去找何昀的冲动。她想问问他记不记得他们在腊月十八成亲,微雪点染洞房外的红梅,分外好看;她想问问他记不记得他们生有三个孩子,长子怀静、长女怀楚、次子怀昉;她更想问问他记不记得,在他们双鬓雪白携手离世前,他曾温柔地问过她:下辈子可还愿意做他的妻子?
那是她漫长的一生。她以为得偿所愿后就能放下心怀,谁知道换来的却是刻入骨血的深爱。她最终还是放弃,却抗不过相思之苦,恳求客人再次借出了三更入魇的轿牌。客人微微一笑:“三更入魇寻常人一生只能用一次,我不知你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她讨来了轿牌,原本打算在舞会后找到何昀。她不再贪求一生,只想在梦里让他在自己耳边说一句:我都记得,阿缨。但在与何昀跳舞时,她却恍然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客气、疏离的何昀,才是她原本倾心仰慕的爱人。三更入魇轿,原本就毫无意义。
门被轻敲两声后推开,程瑞站在门口面色淡然:“配缨,回去了。”配缨痴笑着站起,给了谢小卷一个大大的拥抱:“再见,我说的都是假的,你半点也不要信。”谢小卷下意识抓紧了配缨:“等等,你还没告诉我那位客人到底是谁?
”配缨笑起来:“那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何府的贵宾,总统的谋客,前阵子还去清平谢家提过亲。”她眼光在谢小卷身上一溜,“就是方才与你跳舞的那个人呐,凌汉有名的新贵——余言。”十谢小卷转身跑下楼去,舞池中全是酣然起舞的红男绿女。
谢小卷猛然觉得头痛,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的栏杆,脑子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在月下的庭院里,被紧紧揽着的腰肢,近在咫尺的嘴唇,炙热的呼吸和含笑的眼角,以及她心中全心全意的信赖与爱慕。会是他吗?会是余言吗?她睁开眼睛,在庭院里终于看见男子高大的背影。
她挤开人群跑过去,不由分说踮起脚尖想要摘去他脸上的面具。余言往后退了一步,抓住她的手腕:“谢小姐喝醉了?”她不说话,只执着地盯着他的脸。他笑起来,在朗朗月光下,用空余的手揭开了脸上的雕花面具。极少有男子能长得如此英俊好看,谢小卷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说不上来那是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自己,那并不是她记忆中滑过的那张脸。她下意识挣扎起来想要摆脱他的桎梏,余言却捏紧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前一拽,嘴唇咬着一丝冰凉笑意:“这是谢小姐的手段吗?欲擒故纵?”谢小卷呆愣几秒,理智重回脑海,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正是齐伯伯说过的,能够救自己父亲的贵人。
她的平复让余言很满意,他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我送你回家。”余言送谢小卷回到宾馆,她干干道了一声谢,慌忙去开车门。余言一笑:“下周若有时间,我带谢小姐去看话剧。”谢小卷咬着嘴唇,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提一下父亲的事情。
但她还未开口,余言已经凑过来:“可以为我打扮得漂亮点儿。”她匆忙拉开车门,跑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