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麻烦的小事情,而且你们信不信,他确实是真的生了气,真的生了气!他们这类人都是这样的。‘那是我从衬衫上撕下来的。’‘好极了。这么说,我们明天就会在您的衬衣裤中找到这件撕掉了一块布的衬衫。’你们可以想象,诸位陪审员们,如果真有这件衬衫,那在他的皮箱或衣柜里是不会找不到的,而只要我们果真找到了那件衬衫,那就成为一个事实,一个具体事实,证明他的供词的正确!但他是不可能这样想的。‘我不记得了,也许不是从衬衫上撕下来的,我是用女房东的压发帽缝的。’‘什么压发帽?’‘我从她那里拿来的,就在她那里乱放着,一顶旧的布帽子。’‘您记得很清楚么?’‘不,我记得不大清楚。……’他当时那种生气的样子,真是不得了,但是你们想一想:怎么会不记得呢?在一个人最可怕的时刻,例如在被押去处刑的时候,会记清的恰恰是这些琐碎的事情。他会忘却一切,但是对于他在路上偶尔看到的某所楼房的绿色的屋顶,十字架上的乌鸦,却记得清清楚楚。他在缝护身香囊的时候,是背着屋里的人的,他应该记得:他手拿针线的时候,怎样感到屈辱地害怕得要命,生怕有人进来撞见;怎样在敲门的时候跳起身来,跑到隔板后面去,——他房间里有这样的隔板。……可是诸位陪审员,我为什么要把这一切,所有这一切详情细节告诉你们呢?”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忽然把声音提高说,“就是因为被告一直到现在为止,还坚持着他这一套荒唐的说法!在这两个月里,从他最不幸的那个夜晚以来,他没有做一个字的说明,没有在以前杜撰出来的供词上增添一桩现实的、能够说明问题的事实。他的意思是说这一切全是鸡毛蒜皮,你们相信我的名誉担保好了!我们愿意相信,我们急于要相信,即使相信你的名誉担保也行!我们难道是喝人血的狼么?请你们哪怕指出一件对于被告有利的事实来也好,我们非常欢迎,——但必须是具体的、实在的事实,而不是他的亲兄弟从被告的脸色上得到的推论,也不是指出他敲胸脯,就一定应该是指着那个护身香囊,而且还是在黑暗之中。我们很乐于得到新的事实,我们可以首先放弃我们的控诉,我们可以立刻放弃。可是眼前呢,公道在那里要求伸张,我们只能坚持我们的主张,我们什么也不能放弃。”说到这里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转入了讲词的结尾。他好象得了疟疾,他大声疾呼地要求为所流的血复仇,为被儿子“以卑鄙的劫财的动机”而杀死的父亲的血复仇。他坚决地指出了各种悲惨而罪恶的事实的总和。“无论你们将要从才能卓著的被告律师那里听到什么话,”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忍不住了,“无论这里将会发出什么样雄辩感人的言词来打动你们的心,你们总应该想到,此刻你们是正站在正义的庙堂之上。要想到,你们是我们的真理的维护者,我们神圣的俄罗斯的维护者,它的基础、它的家庭、它的一切神圣的事物的维护者!是的,你们眼前是正在这里代表着俄罗斯,你们的判决不仅将在这间大厅里回响,还将传遍整个俄罗斯,整个俄罗斯,整个俄罗斯将倾听你们,把你们看做他们的维护者和裁判者:你们的判决对他们不是鼓舞,就是挫折。不要辜负俄罗斯和它的期待吧,我们的不幸的三套马车正向前飞驰,也许会奔向灭亡。全俄罗斯都早已在伸出手来,要求制止这疯狂而不顾死活的狂奔。如果说别的民族暂时还在躲闪这辆没命奔驰的三套马车,那也许并不是出于尊敬,象诗人所希望的那样,却完全是由于恐怖。你们要注意这一点。由于恐怖,也许甚至是由于轻视它,而且单单躲闪还算是好的,只恐怕说不定竟会突然不再躲闪,而会象一堵墙似的坚决挡在这狂奔的噩梦面前,自己挺身来阻止我们这种无法无天的、疯狂的奔跑,以便拯救自己,拯救教育和文明!我们已经听到这种从欧洲传来的惊惶的呼声。这声音已经开始传播了。千万不要挑拨他们,不要做出为亲子杀父开脱罪名的判决,来加剧他们那愈来愈增长的忿恨!……”
总之,尽管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还十分醉心于滔滔雄辩,但终于还是以动人的辞令结束了他的演说,而事实上,他的演词所产生的印象也确实是很强烈的。他本人一说完之后,就连忙离开大厅到另一个房间去,而且,我再说一句,几乎在那里昏了过去。听众没有鼓掌,但是一班正经的人都很满意。只有太太们不大满意,不过也很喜欢听他的巧妙的辩才,况且她们并不担心后果,因为她们一心指望费丘科维奇能左右一切,“只要他一开口,自然会驳倒所有的人!”大家瞧着米卡。他在检察官说话的时候一直默默地坐着,捏紧拳头,咬紧牙关,低下头。只是偶尔抬起头来,倾听一下。特别是在提到格鲁申卡的时候。当检察官引述拉基金议论她的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表现出轻蔑的、恶狠狠的冷笑,并且相当响亮地说了一句:“伯纳德!”在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叙述他怎样在莫克洛叶审问他、折磨他的时候,米卡带着十分好奇的神情抬头倾听。说到某一段话时,他甚至仿佛想跳起来,嚷出几句什么话来,但到底勉强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轻蔑地耸了耸肩膀。至于演词的末段,就是关于检察官在莫克洛叶审问罪犯时的业绩,事后我们社会上曾加以议论,还嘲笑伊波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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