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哪天会倒毙荒野,死了也是孤魂野鬼。假如做了小老头的猎狗,算找到了永恒而又牢靠的归宿。
它真的能背弃自己的种族去做一条狗吗?
漫长的冬天才熬过去一半,它坚持做豺的话,生死难卜,前途渺茫。
绾成圆圈的麻绳和麻绳后面那张褶皱纵横笑得像朵花的人脸,无疑是个圈套。它不能往圈套里钻。
你还嫌饿得不够吗?
它还在犹豫呢。小老头朝前一跃,手里的绳圈已套上了它的脖颈。它一惊,本能地耸动肩胛想把脑袋从绳圈里脱出来,已经迟了。他一收绳扣,它被紧紧套住了。它扭动着挣扎着,但小老头攥住绳头不放。
它尖尖的唇吻无意间探进小老头柔软的颈窝,它感到他脆嫩的喉侯结在上下蠕动,还有嗡嗡的血流声。它一阵冲动。不用动心机也不用费力气,只消瞅准那核桃似 的喉结用力咬一口,他就会跳起死亡的舞蹈,然后栽倒在地永远也爬不起来了。这是食肉兽本能的反应,是豺与生俱来的嗜血野性。可是,奇怪得很,一种更为强烈 更为神秘的力量却阻止它这样去做。它感到待在给它供食的小老头身边,那感觉和豺崽依偎在豺娘身边差不多,都有强烈的依附感和安全感。它觉得如果听凭野性的 本能咬碎小老头的喉管,就是罪孽的弑杀,卑鄙的谋害,丧尽天良的背叛。这温情脉脉的感情和它豺的品性完全是水火不相容的。它想冲破这层甜蜜的无形的罗网的 束缚,但不行,仿佛这种违背豺道的对人类温顺依恋的感情,已融化在自己的血液里,无法再逆转矫正了。
白眉儿不知道,自己有一半血液来源于狗。 它是猎狗洛戛播下的种,在母豺达维娅的子宫里孕育生长,潜伏着一半狗的品性。在豺群中,耳濡目染豺的行为规范,使得它一举一动都像只地道的豺,但另一半狗 的基因并没湮灭,而是处于冬眠状态,一旦外界条件起了变化,便会迅速苏醒萌发。
它停止了挣扎。
小老头把麻绳的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间,咧开嘴笑了:“嘿嘿,老子也算有了自己的猎狗。得给这畜生走起个名,白眉瘦狗?不不,没这种叫法的。干脆,就叫白眉儿吧。”
名字是一种符号。看来,根据生理特征来起名,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
白眉儿,这个从埃蒂斯红豺群里出来的,身上带着一半豺血统、一半狗血统的混血儿,就这样做了猎户寨村民苦安子的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