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设法报恩的。比如,在恰当的时候猎取一两只皮毛珍贵的动物,叼到三岔路口的大树下送给他。
一场暴风雪刮得它改变了初衷。
或许这就叫命运吧。
暴风雪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下午,它尾随着他刚刚翻过山岭,狂风骤起,天昏地暗。天上密集的雪片一层层洒向大地,地上的积雪也抖擞精神随风高扬。天地一片白茫茫,真正的白色恐怖,浑然如一个吞噬生灵的巨大白魔。
这是让一切生命都会惊骇得发抖的特大暴风雪,能把石头冻裂,能把鹰隼冻得从空中坠落,落到地上便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小老头急忙找了个山洞钻进去,顺手在洞外灌木丛扯了一捆枯枝。
它没跟他进洞。洞很小,大约七尺见长五尺见宽,装下小老头和那捆枯枝,已没多少空地。它若挤进去,免不了要和他脸对脸身靠身心贴心,就算没什么危险,也怪别扭的。
它一溜烟跑开去,想在山坡上寻找第二个可以遮风挡雪的山洞。风太大,刮得它摇摇晃晃;雪太密,道道雪帘挡住了它的视线。它转了一大圈,别说山洞了,连可供勉强栖身的石缝也没找到。
呼啸的西北风像一把把刀子似的迎面刮来,冻得它呜呜哀嚎。
这时,小老头占据的山洞里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透出一片红光。它在外面瞄了一眼,火,小老头在山洞里燃起了一堆火。
它知道火是什么玩意儿,如果说暴风雪是白色妖魔,火就是红色妖魔。它曾和火打过交道。那是一年前夏天的事了。当时它还在埃蒂斯红豺群里。那天,豺群到草 甸子去觅食,不知怎么搞的,突然起火了,天干物燥,风助火势,遍地野火漫卷过来,豺群吓得四处奔突。火焰和风跑得一样快,似乎还有极强的黏性。它亲眼看 见,一片火焰飞过来粘在一只名叫次糯的老豺尾巴上,任老豺怎么打滚蹦哒也甩不掉,立刻蔓延全身,变成一只可怕的火球……这场荒火,把五六只豺烧成了焦炭。 幸亏它脑子灵活,跑到河沟泡进水里,才躲过那场劫难。
一切野兽都本能地怕火。可白眉儿惊奇地发现,小老头不怕火,非但不怕,似乎还挺喜欢火, 盘腿坐在火堆旁,两只手掌在火焰上搓揉着。火在他面前,失去了疯狂的野性,比猫还乖,比羊还温顺。橘红色的火焰轻轻地跳动着,散发出一股很好闻的松脂的香 味,播送着温暖。它走到洞口,里头热气腾腾,温暖如春,仿佛拴着半个太阳。
“白眉瘦狗,快进来吧,外面风雪太大,会把你冻死的。”小老头朝它招手。
假如它继续留在洞外,很快就会冻僵的。它只有进洞取暖了。它小心翼翼地跨进山洞。它不敢进得太深,就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徘徊着。
避重就轻是一切动物的选择本能。
火烤胸前暖,风吹尾巴寒。
“你这狗,比人还懂事,比人还精怪哩。”小老头绿豆,眼狡黠地眨动着,朝里挪了挪身体,在火堆旁腾出一条空隙。“来吧,离火近一点才暖和。莫怕,我不会害你。我要想害你,前几天就崩得你狗头开花了。”他把搁在膝盖上的猎枪架到洞底的岩壁上,这无疑是一种友好的表示。
它已经进洞了。进一尺也是进,进十尺也是进,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了。它涎着脸,来到小老头身旁,共享火的温暖。
“这是山神和猎神可怜我这穷老头,看我买不起猎狗,给我送了一条来。”小老头两眼盯着跳动的火苗,自言自语地说,“这畜生跟了我好几天了,我要再不用麻 绳把它拴回家,那我就是天下最傻的老傻瓜了。牙口才两岁的伢狗,养肥了,可换好多坛酒呢。这样的便宜,不捡白不捡啦。”他说着,从囊袋里掏出一根麻绳,绾 成个圆圈,亮在它面前。然后,将一块肉骨头放在圆圈外的地上。
白眉儿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些啥,但它很聪明,从他的表情和语调,尤其从绾成圆圈的麻绳上,很快猜出了他的用意。绳圈后的肉骨头,显然是诱饵。他引诱它脑袋伸进绳圈去啃骨头,他就会及时将麻绳收紧,拴住它。
它迟迟不去啃那块喷香的肉骨头。
小老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站起来,双手扯着绳圈,慢慢朝它逼进。他想用麻绳套牢它,占有它。他想让它做他的狗,让它永远羁留在他身边。他手里的麻绳 是权力的象征,套住了它,也就掌握了它。它将永远失去自由。如此看来,麻绳其实也是一个绞索。它本能地想躲避,可是,小小山洞,它往哪里躲呀?洞外是凛冽 的暴风雪,会把它冻成冰棍儿的。
何去何从?何去何从?
豺社会有一条重要的禁忌,就是不与人交往。可是,它早已被豺群无情地驱赶出 来,豺容不下它,把它视为异己和叛逆,处处排斥它打击它迫害它,它何苦还要遵从豺社会的禁忌呢。其实,它早已打破了禁忌,尾随小老头觅食好多天了。既没吃 苦头,也没遭报应,恰恰相反,活得还蛮好,尝到了甜头。当然,小老头误以为它是狗这才善待它的。这么说来?它外表看上去很像一条狗,既然如此,它为什么不 能真的做条狗呢?不不,它惶恐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豺最痛恨狗了,它不能数典忘祖的。
可是,豺群不要它了,它是只弃豺,做弃豺还不如做猎狗来 得安逸。它形单影只,太孤独了。假如做了小老头的猎狗,就跟寂寞永别了。它的爪牙还稚嫩,冰天雪地里很难找到足够的食物,假如做了小老头的猎狗,就不必担 心会受冻挨饿;它是个四处漂泊的流浪者,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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