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地疼,可它仍顽强地朝前奔跑。它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将被木棒敲断鼻梁后扔进汤锅。
好险哪,阿蛮星前脚已跨进小酒馆,后脚正欲跨未跨之际,白眉儿刚好赶到,它脖子被勒得已叫不出声来,便一口叼住阿蛮星的裤脚管,再不放松。
阿蛮星惊讶地回转身来。
苦安子打恭作揖赔着笑脸说:“村长,真对不起,惊着您了。”
“哦,是苦安子和白眉儿,出什么事啦?”
“村长,是这么回事,这畜生背着我去偷鸡,巫娘瞧出它是豺狼投的胎。”
“这我知道。”
“我把它牵到街上卖,刚要成交,这畜生不知哪根神经短路了,突然就狂奔乱窜来咬你的脚;谢天谢地,没咬着你;裤腿被它咬破了,这疯狗牙齿尖着呢。死狗,你还不松口,看我不揍扁了你!”
苦安子说着抡起铁链子,狠狠朝白眉儿抽打。霎时间,白眉儿背上皮开肉绽。它仍不松口,只是从两边口角发出呜呜呜的呻吟声。
“莫打,莫打。”阿蛮星皱皱眉头,喝住苦安子。他是猎人,见不得对狗粗暴。
这时,黑头帕汉子也赶了过来,手里捏着几张纸币,往苦安子怀里塞:“老板,你先收下钱;你收下钱,这狗就归我了,看我怎么来收拾它。”
苦安子一把抓过钱来,将铁链子递给了黑头帕汉子。
黑头帕汉子顺手将早先买下的四条老狗拴在小酒馆门口的一根木桩上,一手哗哗抖动白眉儿脖颈上那根铁链子,一手从腰间拔出一根枣木棍来:“畜生,你以为你咬住了人家的裤腿就没办法治你吗?带回去是宰,在这里也是宰,我就露一手给喝酒的客人助助酒兴。”
那根枣木棍约有两尺来长,前粗后细,掂在黑头帕汉子手里沉甸甸的;木棍被狗血染成黑褐色,闪烁着阴森森冷光。这是一根名副其实的打狗棍。
黑头帕汉子狞笑着说:“各位赏光看看我的手艺如何,不用刀,不用绳,不用别人帮忙。一根小木棍就可以干净利落解决问题。再凶再猛再恶的狗,我一棍下去, 准叫它像坨稀泥似的躺倒在地,一滴血也不往外流;狗血闷在里头,狗肉滋味更鲜美,还是上等补品,男壮阳,女滋阴,老人小孩补气强身。我在这里许个愿,我一 棍下去,倘若这畜生,不倒下去,或倒下去还能挣扎着站起来,或者还能放开喉咙叫一两声,都算我没本事失了手,任凭把狗抬走,算我白送你们的。”
这家伙,即兴做起了广告。
黑头帕汉子高高举起了枣木棍,瞄准白眉儿鼻梁和眼窝交界处那块凹部;这是犬科动物身体上最薄弱环节,一棍下去,窒息无疑,
“呜呜呜,呜呜呜”,白眉儿摇晃着阿蛮星的裤腿,不断地乞求着。
“嘿——”黑头帕汉子发一声威,枣木棍闪电般地落下来。
白眉儿鼻梁间凉飕飕的,全身一片死亡的麻木,只有牙齿还紧紧衔着阿蛮星的裤腿,嘴里还机械地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说那迟,那时快,阿蛮星倏地伸出手去,半道上稳稳接住了枣木棍。
“你……”黑头帕汉子吃惊地瞪圆了眼。
“慢。”阿蛮星说,“我现在才弄明白,白眉儿为啥要过来叼我的裤腿:苦安子,你把它当菜狗卖了,是吗?”
“我……”苦安子支吾着,“我……猎狗卖不脱手,我只好……”
“亏你还是猎户寨的人!唉。”阿蛮星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那根让狗心惊胆战的枣木棍,一把从黑头帕汉子手里夺过铁链子,蹲下来,“多机灵多聪明的狗啊,晓 得在危急关头该向谁求救。别看它不会说话,其实它心里什么都明白。也真是巧事,我在乡政府开完会,本想直接回家的,走着走着总觉得心神不定,总觉得还有一 件事没办妥,想了半天才想起家里没酒了,便半路踅回镇,想带两瓶烧酒回去,没想到,就遇着你这条白眉狗。”
说到这里,他仔细端详白眉儿,停顿 了好一会,才又缓缓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一条通灵性的好狗。唔,我也曾养过一条好狗,不是黑虎,是另一条狗,名叫洛戛。唔,长得跟你有点像,也是全 身黄毛,只是脸上没有白斑,尾巴也没有你粗。多好的洛戛啊,敢独自闯进熊窝逮熊崽子。唉,我的洛戛最后叫红毛豺给害死啦。”他说着,神情有点伤感,仿佛是 在寻找一种慰藉,伸出右手按在它的脑门上,“唔,我晓得的,你受了冤枉,你受了委屈,你心里很苦,是吗?”
白眉儿松了口,“呜汪”,呜咽了一声,深沉凄凉,发自肺腑。
阿蛮星的手在它脑门上轻轻摩挲。
白眉儿虽然投靠苦安子已做了几个月的狗,但苦安子感情粗糙,从未像这样软语细声地跟它说过话,更没有用手摩挲过它的脑门。它第一次领受来自人的亲昵,怪 别扭的,想拒绝,但奇怪得很,四条腿似乎生了根般挪不动。人类的手掌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掌心仿佛带着电流,渗透皮毛和肌腱,流人心田流人丹穴流入血管流入 灵魂,像热泉像阳光像炭火像熔浆,它立刻感觉到一种酥骨的情醉心的热,产生一种依恋的快感。那只手掌顺着他的头顶滑向它的背脊,在颈椎骨和尾尻骨之间来回 抚摸,它觉得刚才被死亡阴影惊骇得冷冰冰的身体像泡在一泓热腾腾的温泉水里,如痴如醉,飘飘欲仙。它还是头一次有如此美妙的感觉。不同物种之间的陌生感和 戒备心理仿佛都像掉进火焰的雪片化成水化成气体化成乌有。
“我晓得,你想跟着我。这是天意,我们有缘分。”
阿蛮星的左手把它揽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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