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狮群社会,由谁的气味来布置边界,其重要性相当于人类社会一个家庭户籍本上注明谁是户主一样。蜂腰雌是这个小小的狮子家庭的户主,从情理上说,也应用它的气味来圈定边界线。
它之所以要这样做,还有另一层担心,怕红飘带因此而旧病复发,重翘雄性至上的尾巴。
葫芦荒地面积不大,布置边界并不怎么困难。经过半天的努力,蜂腰雌狮便在葫芦荒地东西南北四面留下了自己的尿滴和粪便,筑起了一道严密的气味边界。
但一道合格的狮子边界线,除了气味外,还必须要在显眼的地方粘蹭一些鬣毛,这一点它无法做到。雌狮不长鬣毛,脸颊、后脖颈和脊背上光秃秃的,和其他部 位的体毛一样,只有寸余长。没办法,蜂腰雌狮只好在岩石和树桩上拼命磨蹭身体,用普通的体毛代替雄狮的鬣毛,结果蹭掉了许多体毛,两侧的身体火烧火燎般 疼。唉,造物主不让雌狮长鬣毛,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啊。
划定疆域后,蜂腰雌狮精疲力竭,钻到一丛沙枣下呼呼大睡。有了自己的窝,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一声狮吼,将蜂腰雌狮惊醒,睁眼一看,朝阳已冒出地平线,沙海红涛,景色十分壮观。它以为是红飘带肚子饿了在吼叫,要叫醒它一起去觅食,扭头看去,红飘带躺卧在沙枣树根下,双眼紧闭,胸脯有节奏地起伏着,还在梦乡里逍遥游呢。
欧--狮吼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它听清楚了,吼叫声从西南方传来的。它循声望去,哦,有一只雄狮正站在边界线那块突兀的岩石旁,探头探脑像在寻找什么。
葫芦荒地很小,彼此相距不远,边界线没有什么遮蔽物,它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一只刚出道的小雄狮,脖子上的鬣毛才长了半截,稀稀落落,身胚只有成年雄狮 的三分之二大,眼光稚嫩,瘦精干巴,浑身上下看不出多少雄狮的威武,下巴有一块青紫色胎记,很显眼。它记得很清楚,昨天傍晚它在青面小雄狮站立的位置上撒 过尿排过粪,还在那块岩石上粘蹭了不少体毛。
按理说,像青面小雄狮这样,鬣毛没有长齐,身体没有长壮,骨头没有长硬,爪牙没有长锋利,闻到其他狮子的左气味,避之唯恐不及,走到其他狮群的边界线,就像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宁愿绕路而行,也不敢擅自闯入的。
可眼前这只青面小雄狮,却已跨过了它辛辛苦苦布置的气味边界线,站在那块突兀的岩石前,端详上面粘挂着的一绺绺体毛。它昨天傍晚才撒的尿才排的粪,老天没下过雨,也没刮过风,气味不可能消散的啊。
退一万步说,这家伙就算是伤风感冒鼻子失灵了,闻不到新鲜浓烈的气味,眼睛总没什么问题吧,看见它粘蹭在岩石上的体毛,就该知道这块土地已被同类占 领,望而却步,溜之大吉。它还在帕蒂鲁狮群时,目睹过许多次流浪雄狮路过边界线时的情景,当看到一绺绺鬣毛时,无不心虚胆怯,裹足不前,惊恐不安的眼光四 下扫瞄,深怕遭到凶猛的攻击。让它惊异的是,眼前这只青面小雄狮,面对它粘挂在岩石上的体毛,不仅不害怕,反而面露喜色,眼神呈陶醉状,就像在欣赏一道美 丽的风景线。过了一会儿,这家伙竞跨前半步,伸出舌尖,去舔吻岩石上那一绺绺体毛,好像在舔一枚口香糖似的。
它好生气恼,自己耗费很多精力筑起的边界线竟然连一只乳臭未干的小雄狮都阻挡不了,这还了得?它跳起来,大吼一声,蹿出沙枣树丛,扑向不知天高地厚的青面小雄狮。
青面小雄狮先是一愣,转身欲逃,待看清它是一只不长鬣毛的雌狮,便镇定下来,不但收回了逃跑的姿势,还痴痴呆呆地迎了上来。
蠢家伙,你想送死啊!蜂腰雌狮一巴掌扇过去,打在青面小雄狮的额头上,抓下一把鬣毛来。
青面小雄狮惨号一声,跳出几步,委屈地看着它,呜欧呜欧叫着,好像在责问:我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打我?
--你偷越我的领地,打你还是轻的,咬得你皮开肉绽也不过分!
蜂腰雌狮追过去噬咬。
青面小雄狮好像并不怎么害怕,跳闪开去,围着一棵红柳同它玩起了捉迷藏,就是不退出边界线去。
死皮赖脸的,欧,气死我了!蜂腰雌狮一面追咬一面吼叫。
红飘带被吵醒了,伸了个懒腰,踱出沙枣树丛。奇怪的是,红飘带既没有发出恫吓的吼叫,也没张牙舞爪扑咬,仅仅一亮相,青面小雄狮就像耗子见着猫一样,大惊失色,拔腿逃出了葫芦荒地。
显然,这是性别的威慑力起了作用。
难道说,用雌狮的气味和体毛布置的边界,真的起不到任何警戒作用,是多余的摆设,是纸糊的防线?蜂腰雌狮想。不不,没有理由说用雄狮气味和鬣毛筑起的 边界线就一定固若金汤,用雌狮气味和体毛筑起的边界线就一定稀如泥浆。天不怪,地不怪,怪就怪这只青面小雄狮缺乏生活阅历,不知道凡涂抹了尿液和粪便并粘 蹭着体毛的地方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边界。
这和性别不应当有什么关系,它暗暗祈祷。
然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却同它的愿望刚好相反。翌日中午,它和红飘带钻进树荫里正准备午睡,突然跑来一只雄狮,闻了闻它涂抹在树桩上的气味,看了看 它粘蹭在树干上的体毛,便大大咧咧地越过边界,好像谁邀请它来做客似的。这只雄狮已有一把年纪,鬣毛像冬天的衰草枯黄稀疏,缺乏光泽。
雄狮的鬣毛是力量的晴雨表,连续一段时间在和其他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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