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为了更大的盈利而投入的小小本钱。库图库扎尔曾经和他的老婆商量:“怪啊!乡约居然向我讨起好来了。谁不知道乡约是一只恶狼,他决不会白给咱们东西的。”
老婆翻翻眼:“怕什么!反正礼物本身并不吃人。我们要有主意,吃了他的照样可以戳他,拿了他的照样可以咬他!”
多么精彩的语言!谁说女人的智慧少?给她两个马队,她将像成吉思汗一样地征服世界……
库图库扎尔心安理得了。马木提俯首屈膝,说明现在他比自己弱。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了呢?库图库扎尔想起了近日的传言:“共产党快来了!”共产党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即使是从歪曲和敌意的谣言中,他可以断定共产党的到来会引起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小鸟、方糖(已经吃了半包)和绸子(还压在箱底)说明这个变化可能对他有利,好啊!有人说共产党不信宗教,坚持人是由猴子变的,还搞什么“流血斗争”,那又怕什么呢?只要对他有利,他库图库扎尔可以和魔鬼做朋友。
就在解放军到来的前夕,里希提回来了,带来了有关解放军进疆、在老满城现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新疆农业大学一带。玛纳斯与三区革命政府的民族军胜利会师,现正继续向西挺进的各种最新消息。穷汉们围绕着里希提,怀着改变世道的巨大希望一遍又一遍地听着他讲述新闻。夜晚,他们摸着黑说话——里希提的房子里既没有灯也没有火,然而,希望的光辉照亮了他们的眼和心。这些人当中,也有库图库扎尔。“马木提最近有什么活动?咱们的家乡怎么样了?”里希提也提出了问题问大家,人们七嘴八舌地回答着,库图库扎尔却默默无言。
这天晚上,马木提打发人来找库图库扎尔,库图库扎尔去了,本来,他计划对乡约虚与委蛇。“在共产党到来的前夕想收买我?没有那么容易。”“我不是为了一块天罡即银元。往泥坑里跳的傻瓜。”他心里说。他甚至鼓起勇气想要正告“乡约哥”:“上次您不是说只是‘赔偿’吗?那好,我们的账销了,请不要再纠缠我。”但是,马木提家的豪华的陈设,可口的饮食,加上乡约的威仪对他起了一种催眠作用,他一五一十地把里希提的归来,众人的反映报告给了“乡约哥”。
从马木提家里走出来,库图库扎尔四下张望,恍惚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这使他心惊肉跳,他当机立断,立即找到了里希提。“马木提乡约企图拉拢我,刚才把我找了去问东问西,艾来白来。看样子,他对解放军的到来十分恐慌……”他“如实”地把马木提的活动汇报给了里希提,只是略去了他自己给马木提报信的情况,当然,也没有提及上一次招待和赠礼。“狗乡约的末日快到了。我们要一条心,和他斗争到底!”里希提握住库图库扎尔的手。
“月亮有十五天圆,也有十五天缺。”“胡大给了他的子民一个整馕,那么,任何人也不可能把它变成半块。”马木提引用着这些谚语。当库图库扎尔再次被叫到乡约家里,报告了一些新情况以后,马木提握住了库图库扎尔的手。之后,马木提又送来了贵重的礼物。
库图库扎尔觉得自己像一个自己与自己下棋的人,一会儿拨动一下红子,一会儿拨动一下黑子。这对于他是一个危险的,却又是大大有利可图的游戏,他为自己的才智和手段而感到骄矜。他的获自经商生涯的投机取巧,左右逢源的本领,竟得到这样高级的发挥,连他自己也不能不惊叹。
但是,等到一九五○年,减租反霸工作队一进村,燃起了对马木提恶霸的斗争烈火的时候,他害怕了。一方面,他警告马木提,再不要和他“联系”,并且威胁说,如果再来找他,他将连同以前的一些事情一并揭发出来,对马木提斗争到底。相反,如果马木提“自觉”一点,他自会在胡大允准的范围内帮助马木提一家。另一方面,他积极地参与了对马木提的斗争。他废寝忘食地参加会议,发言。他当时差不多是全村懂汉话最多的人,工作队长讲话他有时给翻译。由于他善于辞言,虽然每次真正听懂的不过三分之一,翻出来的却有三分之三,甚或三分之四,他成了公认的积极分子之一。
有一次,工作队的干部找他谈话——在他申请入党以后。干部问:“有人反映你和马木提拉拉扯扯。”他的脑门子上沁出冷汗,“是的,情况正是这样。”他表面上镇静自若地说,“我就是为了探听他的虚实才与他敷衍着的,你们汉族的谚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有什么情况,我全部报告给了里希提哥,您可以调查。”之后,他没有受到进一步追究。再之后,他入了党。
他最终是无法帮助“乡约哥”了,“乡约哥”也不可能再来请求他的帮助。医生能够治病,却不能治死。马木提的罪恶太多了,他患的是多种死症。即使库图库扎尔能帮助他减轻五条大罪,剩下的八条罪状也照样宣告了他的必然灭亡。觉醒了的人民愤怒地向他扑去,恨不得把这个残暴的恶霸地主撕成碎片。人民政府接受了人民群众的要求镇压了马木提,也去掉了库图库扎尔的一块心病。在枪毙马木提的那天晚上,他和全村其他受迫害的贫雇农一样感到由衷的快乐,他把仅有的一个羊羔宰掉了,款待了工作干部和左邻右舍。
然后,他当了村长。在他面前摆着的是另一条比卖冰水辉煌得多的谋利的道路,他决心为共产党卖点力气,好好干一番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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