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进了这个家门,一刻不得休息,刚刚上岗的紧张又加重了这份疲惫,此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番话实在叫她不知道怎么接,但雇主说话又不能不理,于是她叹了口气,以示接碴儿。白寒宁道:“沈琳,你当年班上得好好的,突然回家当全职主妇,是不是为了二胎追儿子?
”这话让沈琳一下子清醒了。她绝对不是为了拼儿子才生二胎,可是不少人知道她二胎是个儿子之后,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让她反感。她非常害怕这样的话传到女儿耳朵里,就像小时候弟弟出生后,村里人都在开她的玩笑,说父母不要你了,你弟弟才是老沈家的根。
这些话曾让童年的她一度生活在黑暗中,甚至恨起父母和弟弟来。直到父母身体力行地证明,他们确实一碗水端平,她才渐渐抚平这个心理创痛。沈琳道:“绝对不是。”白寒宁笑了一声:“就是凑巧的?我才不信呢。”沈琳生气,心想明明你自己重男轻女,才会配合老公去测性别,为了不让这份心虚太过,于是拉别人一起背锅,这心思也太恶劣了吧?
她道:“当然是凑巧。”白寒宁道:“我不信。”“那要这么说,天底下二胎是儿子的都验过性别?”白寒宁哼了一声:“我觉得是,只不过大家不说破罢了。”沈琳口气尽量保持平静:“如果你三胎测出来是个女儿,真的打掉?
”白寒宁道:“那当然不会。”沈琳道:“那你怎么就觉得别人一定会打掉女儿追儿子呢?”这话问住白寒宁了,她很不高兴,翻了个身不说话。沈琳忆起月嫂培训时,老师说,尽量不要和雇主发生口角,有点后悔。但她又想,白寒宁方才的话踩到她的底线了,决不能不反驳。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雇主和保姆之间是相互尊重的关系,不见得掏钱的人就可以随便践踏服务人员的尊严。凌晨两点,沈琳被婴儿的啼哭声吵醒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是强撑着坐起身,把孩子抱起来给白寒宁。白寒宁迷迷糊糊撩开衣服,沈琳把孩子放到她的身侧。
她的奶实在太少了,吸着费劲,婴儿气急败坏地吐掉乳头,仰面大哭。这时白寒宁婆婆突然推开门,走过来,像关心,又像监视。沈琳道:“阿姨,您去睡吧,这里有我就够了。”婆婆扬起手止住她,眼睛一直盯着白寒宁。眼看孩子哭得满脸通红,白寒宁侧卧又牵动着伤口,一脸痛苦,沈琳于心不忍,说:“阿姨,母乳可能比奶粉好一点,但也要看当妈的实际情况。
如果她身体受不了,奶又下不来,就算了。”婆婆冷笑一声道:“我们请你来当月嫂,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让你来给孩子他妈开奶。你不努力替她下奶,反而怂恿她喂奶粉,不就是图省事?”沈琳委屈道:“开奶最关键的是头几天,您想一想我第五天才来,这之前的工作我也没有机会做呀。
再说了,真要图省事,母乳喂养我们才省事呢,您说是不是呀?”婆婆恼怒,却又无法反驳。沈琳又道:“孩子哭得这么厉害,我建议她先别喂了,让孩子缓一缓。不然万一呛奶了,会有得肺炎的危险。”这话打动了婆婆,她脸色缓和了一些。
沈琳察言观色:“那我去泡奶?”婆媳都没开口,仿佛不开口,给婴儿喂奶粉的决定就不是她们做的。沈琳赶紧去泡奶,拿了满满一瓶奶进来,把孩子抱过来坐到椅子上。孩子嘴刚碰到奶嘴,就一口叼住,迫不及待地咕咚咕咚喝起来。
沈琳几乎可以听到婆媳心中的长叹,白寒宁是如释重负,婆婆则是万般失望。这一瓶子奶下去,就宣告白寒宁的母乳喂养正式结束了。婆婆摇摇头:“出院第一天医生就交代了,要多让孩子吸一吸奶。你就是怕痛,怕累,不坚持。
第一天没开个好头,以后就坏事了。你是妈妈,为什么这么自私,光想到你自己?”她走了,白寒宁仰躺成自暴自弃的姿势,盯着天花板,一声不吭。这一夜,孩子吃了三次奶,沈琳再没有叫白寒宁。白寒宁终于睡了个稍长一点的觉,然而沈琳却遭了大罪。
当初在月嫂中心时老师就说,要对起夜喂奶有思想准备,那是月嫂生涯中最令人胆寒的环节。传说中有一种酷刑,就是在人最疲惫的时候突然在他耳边大声播放音乐,或者用强光照射他。几天几夜不间断,这个人最后将会精神崩溃甚至发疯。
起夜哺乳也差不多,你总是要在困得摇摇欲坠的时候被婴儿尖利的哭声吵醒,强撑着起床喂奶。要不为什么有的产妇会有产后抑郁症?所谓产后抑郁症,实际就是“产后育婴支持不足”,被起夜喂奶这样的“酷刑”拷打过后,如果白天不能休息,而是要用其他劳累来继续烦扰产妇,她不抑郁才怪呢。
沈琳一儿一女都是母乳喂养,孩子一哭,抱过来往怀里一塞,十五分钟吃饱,他们就乖乖睡去。第二天婆婆还会把孩子接过去,让沈琳补觉。因此沈琳低估了起夜喂奶的辛苦,前两次她还强忍着,但第三次,她撑不住了,困得脑袋昏沉沉的,眼皮直打架。
早晨七点,孩子又醒了,白寒宁比她先被啼哭声吵醒。她睁开眼睛后,发现孩子已经在白寒宁怀里,赶紧起床,说不好意思,自己睡得太实了。白寒宁倒没责怪她。沈琳去泡奶,哈欠连天,迷迷糊糊间被开水烫了一下,痛得一个机灵,赶紧打开水龙头冲水,这一下让她清醒不少。
这个家还雇了保姆,负责做家务,沈琳只需要专心伺候白寒宁和婴儿即可。她给孩子喂完奶,已经八点了,吃了早饭,她还要帮白寒宁洗澡,给她的剖宫产伤口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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