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刚要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十点,孩子醒了,又要喂奶、拍嗝、哄睡觉。沈琳抱着孩子,困得头直往下垂,喂完奶刚松了一口气,一想还没给白寒宁做月子餐呢,只得拖着疲惫的步子到厨房做饭。既然孩子已经喝上奶粉了,白寒宁便要沈琳不要再给她做汤汤水水,而是做她爱吃的菜,香的,辣的。
沈琳踌躇道:“你婆婆会不会有意见?再说,你的伤口还没好。”白寒宁面无表情道:“你是我的月嫂,还是我婆婆的月嫂?”沈琳只好利用冰箱里现有的食材,给她炒了个农家小炒肉。白寒宁没出厨房,站在灶台把一盘青椒和五花肉就着白米饭全吃了,连蒜片都没放过。
吃完道,这是她今年吃的最香的一顿饭。她打着饱嗝走了,婆婆走进来,闻着空气中呛辣的味道,恶狠狠地瞪着沈琳。沈琳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吃完饭,沈琳终于可以睡上一会儿午觉了。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孩子又醒了。听着他的哭声,沈琳有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她摇摇晃晃起身,去泡奶,喂奶,接着做婴儿抚触,给他洗澡、护理脐带。她干着这些活,一边努力睁开眼睛。她的眼球胀痛酸涩,眼前的视线模糊,有一瞬时感觉天旋地转。她闭闭眼,晃晃脑袋,再睁开眼,可情况并没有好转。
她心跳加快,腋窝和后背出了汗,腰酸得快站不住了。她把孩子的衣服穿好,放到白寒宁身边,让他们母子亲近一会儿,再把孩子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好,放到浴室的专用盆里。做完这些,她已经像跑到马拉松终点一样,快要瘫倒在地上了。
可是等她走回卧室时,白寒宁说孩子拉屎了。沈琳这样干了三天,第四天,她食欲不振,嘴里发苦,又要强打精神,不能耷拉着脸给雇主看。掐指一算,平均一天也就睡四个小时。这份工作是拿命在换钱啊,都在说月嫂工资高,这样的工作强度,琐碎程度,一个月拿两万也不算多,何况绝大多数月嫂拿不了两万。
沈琳因为是新手,只能拿到八千,又因为是公司介绍的活儿,要交提成一千。原来人居然可以廉价到这种程度。这晚起夜,抱着孩子喝奶时沈琳困得直犯恶心,腰椎阵阵刺痛。大床上,白寒宁打着香甜的呼噜,一个正常的人就该在凌晨两点睡成这样。
她就是在燃烧生命,给白寒宁续命啊。这辈子到底哪里做错了,才要在四十岁这一年如此狼狈?是了,在大家都在996地挤着地铁加着班的日子里,她睡到自然醒,喝咖啡,刷韩剧,睡午觉,现在报应来了。人间的苦是定量的,你最后总要吃完它们,不是这时吃,就是那时吃·····沈琳很想哭,反正夜深人静,无声地流一会儿泪,也不会有人笑话。
此时不哭,更待何时?她想着,但眼泪流不下来,再仔细一回味,是她自己咬着牙,硬顶着那股酸胀,在它变成液体之前,把它活生生从眼窝和鼻腔里逼回去,咽到肚子里。愿赌服输,这是走进月嫂培训中心那一刻时就立下的誓言。
无论哪里做错,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有很多日子要活,哭管什么用?黑暗里沈琳的胸中千军万马咆哮,最终归为万籁寂静。孩子喝饱了,沉沉睡去。沈琳把他放回小床,拿着奶瓶去厨房。路过客厅时,见这里亮着台灯。凌晨两点了,丁松涛还没睡。
白寒宁生完孩子之后他一直睡在另一个卧室,此刻他正独坐喝酒。沈琳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他已抬头看着她,道:“给我拿个你做的小菜来。”沈琳来了一周,厨艺受到了全家的欢迎,什么腌萝卜块、卤货、素什锦之类的小菜尤得欢心。
婆婆也因为这一点,对她和颜悦色多了。沈琳给他拿了她做的小菜,他拍拍沙发道:“过来坐会儿吧。”沈琳不好拒绝,坐到了沙发一角。丁松涛举着红酒杯问她喝不喝,她笑着摇摇头。在雇主家不喝酒,这也是行规。丁松涛自斟自饮:“听说你是白寒宁的前同事?
”沈琳点点头。他得殚精竭虑到什么程度,才会这样凌晨两点喝酒呢?这么大的房子,满屋昂贵的家具,开百万豪车,还能养得起三个孩子,证明他是非常富有的人。可富有至此,又怎么会掏不起十万块钱的月子中心费呢?沈琳一时不知道怎么判断他。
丁松涛歪着头看着她:“为什么干这个?”沈琳坦然:“四十岁,找不到工作了。”他道:“你没有老公吗?”这话有点无礼,她还是回答:“不能让他一个人养家啊。”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赞道:“你很勇敢。”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妙地摩擦了一下。
沈琳原以为已经坐得拉开距离了,可是他身子一探,还是轻易够着了她。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匆匆道:“您也累了,早点休息吧。”她转身,快步离开客厅。沈琳太累了,不会由于琢磨此事而睡不着。然而第二天一早,她赫然发现丁松涛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还是穿着睡衣坐在客厅,只不过刷着手机,乍一看还以为他整夜没睡呢。
见她来了,他抬头冲她一笑,笑容看在她眼里,说不出的厚颜无耻。她心里厌恶,扭头走向厨房。怎么回事?他把自己当老爷,把她当丫鬟,要来一场恶俗的剧情?沈琳哀叹,自己的运气太好了,第一份工作就集齐了产妇没有母乳、夹在婆媳矛盾中间当受气包和遭遇男主人性骚扰三个月嫂最怕的大礼包。
她琢磨着这个事怎么办。起夜喂奶是月嫂题中应有之义,当受气包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性骚扰不一样,不拒绝不知道事态会不会严重下去,拒绝得太直接恐怕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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