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2/2)

,它有意让十五月陪伴在金蔷薇身旁,同吃同睡,亲密无间。可七天过去了,金蔷薇并没像绕花鼎所期待的那样把感情移到十五月身上来,仍然钻头觅缝地去接近血顶儿。对十五月所献的殷勤,金蔷薇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用一种轻蔑的神态予以拒绝。绕花鼎老于世故,知道这种事情要是雌的瞧不起雄的,那就没戏可唱了。只好另起炉灶,另打锣鼓另开张。

绕花鼎想,金蔷薇或许像为数不少的小母羊一样,不喜欢同龄异性,觉得它们幼稚不懂事,而喜欢年龄比自己大的异性,认为它们经历曲折,阅历广博,成熟懂事,会体贴“人”。好吧,那就配你一个你所喜欢的。绕花鼎又把大公羊蛇咬往金蔷薇怀里推。蛇咬九岁,按盘羊寿限十五年计,公羊九岁,相当于人类社会男子四十岁;男人四十一朵花,盘羊九岁花一朵。蛇咬的经历可谓曲折,曾经两次遭到金钱豹的袭击,都被它用跳进山涧狂奔一气的办法逃脱了,至今身上还留有豹爪的伤疤;蛇咬的阅历可谓广博,曾独自翻越雪山到日曲卡南麓去吃过野灵芝。在绕花鼎看来,大公羊蛇咬比起疯子血顶儿来,不知要强多少倍呢。可金蔷薇不知中了什么邪,对蛇咬满脸不屑一顾的表情,只要蛇咬一走到它身边,它便厌恶地转过头去,急忙避开,就好像蛇咬身上涂着难闻的狗屎一样,又七八天过去了,小母羊金蔷薇不但没移情,反而对疯子血顶儿的感情与日俱增,形影不离地跟在血顶儿后面,再不挽救,恐怕也会疯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绕花鼎没其他办法了,只好亲自出马,把金蔷薇“号”到自己名下。奥古斯盘羊群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发情期前几个月,头羊有权“号”一头自己中意的雌羊。所谓“号”性质有点像单方面定亲:被头羊“号”过的雌羊,其他公羊不能再觊觎染指,雌羊自己也不能感情跳槽。这是头羊的特权,为的是在发情期公羊之间不可避免会展开的争偶格斗中,头羊能成为超脱的仲裁者。

“号”的仪式很简单,绕花鼎挑了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当全体羊们散在一丛木蝴蝶里啃吃清凉的叶子时,它突然跳到金蔷薇身上,两只前蹄踩在金蔷薇的腰部,一使劲,把金蔷薇踩得跪卧在地,然后它抻直脖子“咩咩咩”朝天欢叫三声,就算“号”完了。这套仪式象征着占有,或者说是一种私有化的过程。

在众目睽睽下这样做,当然含有一种当众宣布的意思。

别以为头羊这样做很残忍,像强盗抢亲,其实对一般的母羊来说,被头羊“号”中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哩。雌性嘛,都有攀高枝的倾向,头羊在整个奥古斯盘羊群里地位最高,身体最强壮,对待字闺中的母羊来说,当然有极大的诱惑力。被头羊“号”着的母羊通常脸上会出现羞涩、惊喜、激动的混合表情,站起来后,情不自禁地贴到头羊身旁,用舌头梳理头羊的颈毛,感谢头羊的恩宠。

但金蔷薇的表现却与众不同,被绕花鼎踩倒在地后,那张秀丽的羊脸像突然被浆了一层松脂,惊愕、麻木、呆滞,好像落在背上的不是头羊,而是一个罪恶的雷霆。绕花鼎完成了“号”的仪式后,很快从金蔷薇的背上跳了下来,按理说,金蔷薇该站起来了,可它不,它仍呆呆地跪卧在那里,像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凝然不动,许久许久,两只失神的羊眼静悄悄地浮出一层晶莹的泪光。

你现在痛苦一阵子,总比发了疯后悔一辈子要好,绕花鼎想。

对付小公羊滚雪窝的办法就简单得多了,用武力解决。绕花鼎就守在那块电击石旁边,一看到滚雪球要将两支生长期的羊角嵌进石缝去,就横蛮地用头上的角抵撞滚雪窝的屁股,撞得滚雪窝变成了滚皮球:开始,滚雪窝还犟头倔脑地不服气哩,绕花鼎在这个位置把它撞开。它绕个圈又跑到另一个位置把羊角嵌进石缝:绕花鼎气得眼睛要冒血,紧迫不舍,撞击的部位也由无关紧要的屁股改成头部和胸部,直撞得滚雪窝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咩咩’哀叫,仿佛在说:我摆弄我自己的羊角,关你什么事嘛。难道我对我自己的身体器官都没有自由权了吗?

你只有正常生活的自由,你没有做疯子的自由!

怎么说它绕花鼎在奥古斯盘羊群里还是有绝对权威的,其他想学着金蔷薇和滚雪窝的样,与血顶儿套近乎的羊,看到它这么严厉地处罚滚雪窝,吓得都从血顶儿身旁散开了。血顶儿又变成孤零零的疯羊。独自撒着疯劲。

只要这疯病不传染开,绕花鼎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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