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三只小狼崽一字儿蹲在土坎上,像检阅队伍似的,望着从它们面前鱼贯穿行的奥古斯盘羊群。
三只小狼崽两黑一黄,绒毛刚刚长齐,嘴里的乳牙还小得像米粒,顶多出生才两三个月吧,却已经秉承了父母恶的天性,用尖细的小嗓子冲着羊群“呦呦”咆哮。真是老子反动儿浑蛋,恶棍只能生出孽种来。
四周不见大狼的影子,显然,母狼外出觅食去了。
奥古斯盘羊群离三只小狼崽越来越近,相距只有五六十米了,小狼崽不但不回避。躲进身后那个黑黢黢的石洞——狼窝去,反而叫得更凶。竟然还从土坎上跳下来,端出一副要扑进羊群噬咬的架势。小不点儿,胆子倒不小,虽说是狼,但小得活像三枚松球果,就是听凭它们咬,也咬不破羊皮的:倒是无论哪头成年羊,都能像踩猪尿泡一样,一蹄子把小狼崽踩爆掉。真是不知好歹的小东西。绕花鼎朝四周望望,确认闻不到大狼的气味也看不到大狼的影子。就回转身“咩”地大叫一声。想把讨厌的小狼崽吓唬走。
一只小狼崽果然屁滚尿流地掉头就逃。逃吧,逃吧,绕花鼎想,最好慌不择路一个撞在石壁上撞出只脑震荡狼,一个脚卡在石缝里卡出一只跛脚狼,一个脖颈扭脱了臼变成一只歪脖子狼,刚好成立一个残疾狼协会。可是。三只可恶的小狼崽才回头逃出几步,又转身朝羊群奔来。
这些小恶棍,或许娘胎里就带着吃羊的本性,或许母狼曾捉过一只活羊羔作为礼物送给它们让它们肆意蹂躏屠宰过,使得它们幼小的心灵里就镌刻了这样一条狼的真理:再高大的羊,也是狼活的粮食仓库。
“呦呦呦呦,”三只小狼崽一路高歌,仿佛在说:“见到你们真高兴啊,你们是我们的仓库,有你们在我们就不会饿肚子了。”
奶奶的,真正是要把羊的肺都气炸。
绕花鼎闷着头加快了步伐。它决定对三只小狼崽采取不予理睬的态度:三只小狼崽虽然不堪一击。但它们的背后是穷凶极恶的母狼;母狼什么时候都有可能赶回窝夹的;羊惹得起小狼崽,可惹不起母狼啊,它想。何必与这三只乳臭未干的小狼崽一般见识呢,就让它们高歌让它们嘲笑好了,权当被淘气的干儿子骂了。它觉得今天没撞上母狼,算奥古斯盘羊群的运气;赶快率领羊群离开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是非之地,才是上策,不然的话,在这里磨磨蹭蹭,耽误了时间,万一母狼正好赶回来,岂不是自找没趣吗。要记住,这条路上有狼窝,以后再也不能走了。
其他羊都顺从它的意思,学它的样,闷着头匆匆赶路,对三只小狼崽的叫声充耳不闻;你叫什么我都没听到,你这不等于白叫?
血顶儿却放慢了脚步,落到队伍的最后头。最后干脆站定不动了。
这家伙,疯病又要犯了,绕花鼎想:它已对血顶儿丧失了教育的信心,懒得再回头去规劝,仍带着羊群闷头朝前跑:才跑出几十米,背后“呦欧——”传来一声急叫,叫声虽然很细,但尖厉嘶哑,余音颤抖,一听就知道是某个生命遭到危险后绝望的悲叹。它赶紧回头望去,“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血顶儿一只前蹄正踩在一只黑色的小狼崽的腰间,这一蹄子踩得不轻,蹄下的小狼崽中间凹陷两头翘起。身体造型像一弯上弦月牙;狼嘴张得像只喇叭,那刺耳的绝望的叫声就是从那只“喇叭”里吹出来的:血顶儿似乎还不解气,另一只前蹄又举起来像锤子似的敲下去,只一下,蹄下那只小狼崽的脑袋就像开瓢的葫芦,溅出红的狼血和白的脑浆来。
“咩——”血顶儿畅快地长叫一声。
剩下的一黑一黄两只小狼崽像被施了定身法,愣愣地望着血顶儿,一动也不动、它们一定没想通,它们活的“粮食仓库”怎么可以像踩猪尿泡似的踩它们呢?
血顶儿冲上去,亮出头上那对禾杈似的羊角。朝并排站立呆如木鸡的两只小狼崽用力刺去,轻松得就像在用竹签子捅两片半透明的嫩叶子。捅了个正着,两支尖利的羊角一下子从两只小狼崽柔软的腹部穿透过去。血顶儿随即抬起头来,两只小狼崽串在羊角上,就像串冰糖葫芦。
羊杀狼,还杀得那么利索那么痛快,这在奥古斯盘羊群的历史上还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所有的羊都看得津津有味。年轻的羊们看得热血沸腾,有的朝血顶儿引吭高歌,有的朝血顶儿频频叩击前蹄,含有敲战鼓的意思。小公羊滚雪窝和小母羊金蔷薇还奔跳着要回转身朝血顶儿跑去呢。
“咩”、“咩”、“咩”、“咩”、“咩”;绕花鼎立刻动用头羊的权威,及时阻止滚雪窝和金蔷薇跑回血顶质儿身边去。
它当然不反对杀小狼崽,要是可以举手表决的话,它会举双手赞成把迎世界上所有的公狼母狼大狼小狼通通消灭掉。两三个月大的狼崽子虽然毛茸茸的模样挺天真可爱,但已经有一副狼心狼肺,很快就会长成吃羊不吐骨头的大恶狼;宅从这个意义上说,现在除掉一只小狼崽等于将来为奥古斯盘羊群减轻一份灾难:这里也不存在什么大欺小的问题,大恶狼吃小羊羔的事比比皆是,狼欺得小,羊为啥不能用其狼之道还治其狼之身呢:问题在于到现在为止还没露面的那匹母狼,三只小狼崽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可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肯定是从母狼肚子里生下来的;从三只小狼崽长得胖嘟嘟圆滚滚营养很充足这一点来看,母狼肯定身强力壮,头脑机敏,性情残暴,很有点本事,不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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