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1/3)

十二

话说血顶儿,由于它曾把黑母狼打得抱头鼠窜,为奥古斯盘羊群赢得了羊打狼的史无前例的辉煌,因此,到了发情期,享受着与头羊绕花鼎同等的特权,没有哪头公羊前来争夺它身边的母羊金蔷薇。其实,就算众羊不给它头羊的特权,也没哪头公羊吃了豹子胆敢来同它一决雌雄的。它连黑母狼都不放在眼里,还会斗不败一头普通的公羊吗?

其他公羊互相斗得天昏地暗,独独血顶儿在金蔷薇的陪伴下,过着宁静的日子。

然而,这种超脱与安逸仅仅维持了一天,发情期的第二天开始,随着蛇咬被短腿挑死,血顶儿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以后,每死一头大公羊就会给它增加一份压力。它明显地感觉到,众羊对它的态度正在逆转,尊敬变成了畏惧,羡慕变成了鄙视,尤其是对它头上那对禾杈似的羊角,眼光里透露出憎恶。它是头聪明羊,当然明白其中的缘故,短腿、火鼻和滚雪窝依仗着它们朝前翘挺的羊角,在爱情“擂台”上称王称霸,连连挑死优秀大公羊,羊们看得心惊胆寒,理所当然要把朝前翘挺得直直的羊角为罪恶的渊薮。

血顶儿十分苦恼,它当初之所以要把自己的羊角拉直磨尖,完全是受母羊猴戏喷在它额顶那层罢血光和灵光的启示,完全是出于要打败黑母狼替羊群除害替母羊猴戏报仇这样一种信念和目的,它做梦也没想到,改造羊角这样一个举动会给奥古斯盘羊群带来灾难。生命力最旺盛的大公羊一头接一头死去,不仅群体数量锐减,质量也大大下降,无疑是一场上等级的灾难。

诚然,它血顶儿没直接参与被死神染指的爱情擂台赛,它的两支羊角到目前为止还没沾过一滴羊血,是清白无辜的,但是,它总觉得这场灾难与自己有着某种联系,有着一种因果关系。假如它从未改造过自己的角,短腿、火鼻和滚雪窝也绝不会改造它们的角的,当它们以它为榜样,将羊角嵌进电击石时,它还表示过赞赏并给予过鼓励,从这个角度看,它血顶儿有不可推诿的责任。当滚雪窝在一天之内挑死了三头大公羊,它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它曾走到短腿、火鼻和滚雪窝三头公羊面前,苦口婆心地劝说过,尖利的羊角不应成为窝里斗的凶器,而应该把角尖一致朝外,对准万恶的黑母狼。遗憾的是,盘羊的天性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发情期同性之间争斗的冲动,也非劝一劝就能劝得掉的。短腿、火鼻和滚雪窝照样我行我素,继续制造流血事端。

发情期的第五天早晨,短腿和火鼻来了个“开门红”,分别把一头名叫暴雨和一头名叫山洪的公羊给挑得肠子都流了出来,惨不忍睹。滚雪窝更是胆大妄为,竟然看上了头羊绕花鼎“号”准的母羊芊芊,跑到绕花鼎面前,摇晃羊角,进行挑衅。

谁都知道,奥古斯盘羊群有一条明文规定,其他公羊是不能与头羊争夺配偶的;滚雪窝公开这样做,等于在蔑视头羊的权威。绕花鼎开始还怒气冲冲地摇着两架盘成花结的羊角,似乎要同滚雪窝斗个你死我活,但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刚刚和滚雪窝羊角对羊角摩擦了一下,突然掉头就走,远远跑到对面的山梁上,像躲避瘟疫似的躲开了。母羊芊芊朝滚雪窝打了个厌烦的响鼻,钻进一条狭窄的石缝,任凭滚雪窝千呼万唤,再也不肯出来。头羊的行为无疑是具有示范性的,大多数公羊都学着绕花鼎的样,四处跑散,大多数母羊也好像不再有兴致等待公羊来追求,纷纷从爱情“擂台”逃了出来。

对人类而言,生命诚或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盘羊可没这么高的思想境界,对盘羊来说,生命最可贵,爱情价不高;若为争偶死,实在划不着。

发情期的公羊停止了激情澎湃的追求,发情期的母羊关闭了春情洋溢的心扉,对奥古斯盘羊群来说,等于处在种群崩溃的边缘;丧魂落魄的公羊丧失了求偶的信心,会四散飘零,一个个成为森林里孤独的流浪汉,而母羊们会离开这个冷酷的缺乏温情的集体,跑到其他盘羊群去,为其他盘羊群生儿育女。假如真这样的话,奥古斯盘羊群就不复存在,从地球上抹掉了。

血顶儿忧心如焚,无论如何,它不能看着奥古斯盘羊群崩溃,它不能成为历史的罪羊。它想,它或许能用非常手段制止短腿、火鼻和滚雪窝的杀戮行为。但它一对羊角能同时对付三对羊角吗?它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万一它非但没能制止住短腿、火鼻和滚雪窝,反而被它们刺倒,它要为母羊猴戏报仇的誓言就付诸东流了,更恼火的是,它死也是白死,奥古斯盘羊群照样会崩溃溃。怎么办?好为难!它烦躁得像走进了蚂蚁窝,浑身难受。

这时,母羊金蔷薇温情脉脉地走拢来,靠在血顶儿身上,伸出柔软的脖颈,想与血顶儿交颈厮磨,用自己火热的情怀来熨平血顶儿紊乱的心境。金蔷薇是头聪慧的母羊,几天来,随着爱情“擂台”上一幕幕惨剧的发生,那些糊涂的羊们,都用责备的眼光看着血顶儿,仿佛血顶儿是这一起起血案的罪魁祸首,它明显地感觉到血顶儿的情绪越来越坏,食不甘,寝不安,身体消瘦,干什么都没有兴趣,它知道,血顶儿是陷进了深深的自责之中。它觉得这实在太不公平了,血顶儿既没怂恿短腿、火鼻和滚雪窝去杀羊,自己也没有戕害过一头公羊,何罪之有?血顶儿头上那对禾杈似的角,两次把凶恶的黑母狼打得屁滚尿流,为奥古斯盘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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