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2/3)

群立下了了历史的功勋,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血顶儿头上那对禾杈似的羊角,是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羊角!遗憾的是,它金蔷薇只是一头普通的母羊,“人”轻言微,它的看法丝毫也影响不了其他羊,其他羊照样用一种看疯子似的憎恶鄙夷的眼光看血顶儿头上那两支羊角。它法子可想,它只能在血顶儿面前更加温婉更加缠绵,以期能消化一些血顶儿心中的烦躁。

它的情意绵绵的颈窝刚刚贴到血顶儿的后脖颈上,突然,血顶儿一甩脑袋,把它的颈窝弹开了,动作粗鲁生硬,很明显,是讨厌这种亲昵。它好委屈,恨不得朝血顶儿脸上喷个响鼻,也还它一个尴尬,可又于心不忍,便用嗔怪的眼光定定地望着血顶儿。

这一望,望得金蔷薇心如针扎。它看见,血顶儿憔悴得仿佛老了好几岁,满脸愤怒而又无奈的表情,眼光死死盯住山顶上正得意忘形的短腿、火鼻和滚雪窝,身体在微微颤抖。哦,血顶儿的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极点,当然没有心思再同它亲亲密密;它金蔷薇刚才也看见短腿和和火鼻是怎样把暴雨和山洪的肠子给挑出来的,也看见滚雪窝是怎样傲慢无理地要和头羊绕花鼎争夺配偶,也看见绕花鼎还有许多公羊母羊已经四散溃逃了,当然也知道如果再不断然处置短腿、火鼻和滚雪窝,奥古斯盘羊群就会有崩溃的危险。它猜出来了,群体崩溃的危险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在皿顶儿心坎上,这种巨大的精神上的压力,很有可能会把血顶儿压垮的。

它不愿意群体崩溃,更不愿意血顶儿被压垮。它明白了,光用雌性的温存,是无法熨平血顶儿紊乱的心境的,它应该实实在在地帮助血顶儿减轻身上的压力。它爱血顶儿,为了血顶儿,它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它从血顶儿死死盯着短腿、火鼻和滚雪窝的愤怒而又无奈的眼光里,已经读懂了血顶儿的心声,那就是想除掉这三个危害群体的家伙,可又觉得一对三有点力不从心,或许,它可以在这个问题上助血顶儿一臂之力的。它拔腿朝对面小石山的山顶走去。

这是日曲卡雪山山腰间一座孤零零的小石山,山顶是块平地,大小约能容纳十几头羊,光秃秃的,没有树,只有石缝间长着疏疏朗朗几丛野草。小石山地势很险,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脊线,把小石山的山顶连通到大霸岙。

此时此刻,短腿和火鼻就站在小石山的山顶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金蔷薇来到山顶中央,使劲摇晃那条与众不同的羊尾,宛如一条金色的丝带在阳光下飘舞,只要是发情期的公羊,谁见了都会心旌摇曳,把持不住;羊尾还像把扇子似的把它身上雌性的气味扇开出去,这等于像撒传单似的在散发请柬;它先朝东边的短腿抛去一串媚眼,似乎在说:哦,你真是一头英勇无双的公羊,我理想中的白马王子!然后,它扭过身来,朝西边的火鼻送去一片妩媚,似乎在说:嘿,你是盘羊世界里举世无双的英雄,我梦寐以求的好伴侣!

短腿和火鼻同时兴冲冲地向金蔷薇跑过来。对它们来说,虽然闯荡了一个又一个爱情擂台,斗死了一头又一头大公羊,但却没赢得任何一头母羊的青睬,感情还挂在空当上,正求偶心切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突然间年轻貌美的金蔷薇主动向自己召唤,还摇着那条令羊眼花缭乱的金色尾巴,好比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这等诱惑,哪里抗拒得了,生怕自己跑慢了半步,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还有不打起来的道理?

好一场恶斗,羊角与羊角的每一次撞击,都使对方皮开肉绽,可说是“针针见血,弹无虚发”。七八个回合下来,两头公羊头部、颈部、肩胛和前腿弯都鲜血淋漓,像头红羊了。突然,短腿后退了几步,猛地向前跃进,这一招叫秋风扫落叶,后退几步是在助跑,形成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想把对方像落叶似的横扫在地。巧极了,火鼻也是这么个想法,也退了几步后举着朝前翘挺的羊角猛地向前跃进,都把自己当强劲的秋风,都把对方当无足轻重的落叶,你也扫,我也扫,你也用尖尖的羊角对着我的脸捅,我也用尖尖的羊角对着你的脸捅,只听嚓的一声,短腿两支羊角不偏不倚刺进了火鼻的一对眼球,与此同时,火鼻的一对羊角也准准地钻进短腿的两只眼窝。

“咩——”短腿和火鼻同时惨叫一声,又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各自从对方的眼眶里拔出自己的羊角,同时觉得世界变得一片漆黑,痛得狂奔乱跳,花样滑冰似的在小小的山顶溜来滑去,终于,短腿一个箭步冲出悬崖,火鼻疼得在地上打滚时,也滚下了峭壁,两头公羊像两片落叶,落进万丈深渊。

剩下一头滚雪窝,就容易对付得多了。血顶儿按正常的公羊争偶程序,找到滚雪窝。它心里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苦涩得像含着一把黄连,它想起在它还没有斗败黑母狼前,滚雪窝就开始崇拜它,追随它,而它却要把滚雪窝送到另一个世界去,这也未免太残忍太不讲哥们义气了。倘若有其他办法能让濒临崩溃的奥古斯羊群恢复常态,它绝不会用这样极端的办法来解决滚雪窝的。是母羊猴戏用生命和鲜血铸就了它头上那对禾杈似的羊角,它一向认为这对锋利的羊角只有一个神圣的使命,那就是对付该死的狼,它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对羊角去对付自己的同类;它实在是出于无奈才这样做的,它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动作尽量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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