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那只该死的蓝眼虎又出现了,火扎决计要同新象王影叠同归于尽。
这简直就不是象过的日子。它瘸了一条腿,只能一拐一拐地跟在象群后头,没谁来答理它,也没谁来陪伴它,孤寂苦闷,比死难受多了。别的象吃嫩绿的新鲜蕉 叶,它只能吃发黄的老蕉叶。连那些半大的小公象都敢欺负它,走在山路上挤它一下撞它一下,它本来就瘸,趔趄得更难看了。有一次它好不容易采到一株紫红色的 蕉蕾,刚想塞进嘴里,冷不防凯凯冲过来,鼻子一钩就从它嘴里抢走了蕉蕾……最让它无法忍受的是,新象王影叠和嫫婉似乎存心要活活气死它,老在它面前交颈厮 磨,卿卿我我,它看着不仅扎眼,还扎心。独耳也恶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想什么时候在它身上撤尿就什么时候撒尿,好像它是现成的小便池。
它后悔了,悔恨交加。它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白痴,挑选影叠做王储,等于在自己的背上压下了一座苦难的山。它有一种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的委屈与愤懑,还有 一种刻骨铭心的夺妻之仇。它决计要报复。别以为它瘸了条腿老态龙钟就没有力量复仇了。是的,它不可能再发动一场擂台式的王位争夺战,但它有出奇制胜的手 段,智慧也是一种力量。影叠,别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全部毒辣,不,若要比毒辣,你还差得远呢;自古以来王位就是一只大毒缸,浸泡得时间越长就越毒得厉害, 它火扎浸泡了三十年,早就毒到骨髓,而你影叠才浸泡几天,才毒到皮毛呢。
它的设想简单可行,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趁影叠熟睡之际,悄悄爬到影叠面前,用牙尖挑瞎影叠的双眼。它有十二分的把握会成功。它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 事了。三十年前,它就是用这个狠毒的手段使前任象王双目失明,自己荣登王位的。影叠,当你成了瞎眼象,看你还怎么当象王!你也尝尝从显贵到残废的滋味吧。 你瞎了,但你还能听得到,还能感觉到,这很好,你就听听你忠诚的伙伴是怎样爬到你头上屙屎屙尿的,你就感觉一下你所宠爱的嫫婉是怎样当着你的面和别的健康 的大公象调情和私奔的。你必然抑郁成疾,寿命大幅度缩减,你死期将临时也因眼睛看不见而无法回到祖先的象冢去,只能暴尸荒野。
火扎知道,扎瞎了影叠的双眼后,自己绝对也活不成了,愤怒的独耳和嫫婉会把它活活踩成肉泥的。这没什么,本来嘛,就是玉石俱焚;影叠青春焕发,当然是玉,它风烛残年,自然是石,玉石俱焚,用一个老朽的生命交换一个鲜活的生命,它当然是赚多了。
火扎也晓得,一旦影叠变成瞎子,戛尔邦象群免不了政局动荡,会围绕王位爆发一场旷日持久的混战。管他娘的什么种族的前途,它不会再犯傻了;它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归西后,戛尔邦象群究竟是团结还是分裂,是兴盛还是衰败,同它有什么关系!
它故意走路越瘸越厉害,它故意像患了哮喘似的重重呼吸,它故意频频跌倒,它故意耷拉着眼皮好像心力交瘁了。它要麻痹影叠。
马上就是下弦月的日子了。
就在这时,蓝眼虎又出现了。
轻雾似的暮霭刚刚漫进山谷,母象娇娇在一棵古榕树下分娩了。乳象刚刚落地,脐带还没来得及咬断,突然,蓝眼虎从灌木丛中蹿出来。娇娇立刻把乳象罩在自己两条腿的交会处,扬鼻向新象王影叠发出求救的呼叫。
黄昏时候,象们在树林里散得很乏开。影叠正在离古榕树四五十米的一丛金竹下卷食竹叶。
娇娇呼救声还拖着尾音呢,狡猾的蓝眼虎已狂啸一声高高跃起,照着母象娇娇的脸扑来。母象没有象牙,老虎无所顾忌。立刻,娇娇满脸鲜血,一只眼睛也被虎爪抠出来,像玻璃球似的吊在脸颊上。但娇娇没退缩半步,仍紧紧地把乳象护卫在自己的长鼻下。
蓝眼虎兜了个圈,眼看就要进行第二次扑咬。影叠听到娇娇的呼救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飞也似的朝古榕树奔去。一路奔,一路吼,气势磅礴,犹如在驱赶一条讨厌的豺狗。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火扎想。火扎正待在离出事地点不远的蕉林里,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它看见蓝眼虎尾巴竖剪,后肢屈蹲,眨眼间就像股狂飙似的蹿起来, 而影叠此刻离古榕树还有二十来米呢。按火扎的经验推断,蓝眼虎有足够的时间抢在影叠赶到前完成第二次扑咬。娇娇产后体质虚弱,摇摇欲坠,快支持不住了,看 来是无法承受蓝眼虎的第二次扑咬的,不是自己被扑倒,就是退一步让乳象被扑倒。
娇娇真是好样的,闷着头用鼻子圈住乳象。
火扎对娇娇的做法不以为然。娇娇这样做虽然可保住乳象免遭虎害,但蓝眼虎可轻易跳到娇娇背上,叼住娇娇的颈椎,扭动强有力的颌骨,一下就把娇娇颈椎骨拧断。
悲剧已不可避免了,火扎痛心地垂下头。
突然,奇迹发生了。只见影叠稍稍放慢了一点速度,长鼻在松软的地上钩捞了一下,随即一抡,刷,一团沙土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像猎人枪管里喷出的霰弹, 呈椎状向蓝眼虎脸上罩去。蓝眼虎刚要扑跃,冷不防被迎面而来的沙土迷着了眼,还堵了鼻嘴,忍不住噗噗吐了两口,使劲晃荡脑壳。影叠趁机加快了救援速度。老 虎到底是老虎,智商不亚于象,很快就发现自己上了当,不顾眼里吹进了沙子,强行朝娇娇起跳,可是已经晚了,影叠已横在蓝眼虎与娇娇中间。
蓝眼虎正好从侧面跃上了影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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