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脊。
这可不是在马戏团表演节目。虎跃象背,惊险异常。老虎猎食有个绝招,就是拧断猎物的颈椎骨。象的脖颈虽然粗壮,也经不起老虎骑在背上猛力噬咬。老虎甚至可以一口拧断凶猛异常的印度鳄的颈椎。
独耳、凯凯和糯糯还在半途上。
火扎的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又顺着长长的鼻管,悬到了鼻吻尖。
老虎是横趴在影叠身上的,必须调整方位,才能咬着影叠的颈椎。老虎在象背上吃力地蠕动着。影叠蹦挞跳跃如舞如蹈,想把蓝眼虎从背上甩下来。无奈虎爪如钩,抓得很牢。突然,影叠长鼻朝后仰挺,大吼一声,两条前腿腾空而起,整个身体直竖起来。
这是很惊险的招数。
象不比马,马天生有一种扬鬃长嘶身体直立的本领;象身躯伟岸,但很笨重,万一不慎倾倒,摔个四仰八叉,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一命呜呼。因此,象平时动作一贯稳重,以保持平衡为原则,极少竖立或打滚什么的。
火扎知道,影叠是迫不得已才玩惊险动作的。
影叠身体笔直竖起,蓝眼虎也真有能耐,摇摇欲坠,可就挣扎着不摔下来。火扎目不转睛地看着,心想完了完了,影叠这一次在劫难逃了;象即使玩直立的动 作,也顶多坚持数秒钟,两条前腿便会落地。蓝眼虎已在象背上调整好方位,虎头枕在影叠的颈椎上,只要一恢复平稳,就会狠命噬吱。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影叠竖直的身体不仅没有很快倾斜,还不停地耸动肩胛,在用力抖落背上那讨厌的东西。即便是从马戏团逃出来的象,也不可能有这么高 的技巧哇!火扎吃惊地往空中望去,嗬,原来是影叠的鼻尖钩住古榕树的一根横杈,就像抓住了秋千的绳索,稳得可以和狗熊比赛直立的时间呢。
影叠庞大的身体一个劲地剧烈抖动。
蓝眼虎终于支持不住,咕隆从象背上跌下来。虽然虎和猫一样,不管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都四爪先落地,不会失却平衡,但总是一种不光彩的失败,落地时四只虎爪叉开,像铺在地上的一层虎皮,威风跌掉了一半。
独耳、凯凯、糯糯和另外几头大公象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群象齐吼,声威大振。
蓝眼虎见势不妙,一扭腰,迅速钻进草丛,消失在苍茫的暮霭中。
火扎目睹了虎患起始到平息的伞讨程。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它不能不佩服影叠无论体力、魄力还是智慧,都比它要高出一筹。假如现在不是影叠当 象王,而是它火扎在掌权,这场虎患绝不会以这种结局告终的。首先,它年纪大了,反应能力和奔跑速度都不及影叠敏捷,大概跑不到救援的半途,老虎就已扑咬成 功了。再则,它大概也想不到在救援的半途用沙土去掷老虎的脸,争时间,抢速度。即使上述两点它都侥幸做到,当老虎跃上它的背后,它也不可能玩直立动作。一 句话,假如现在是它火扎待在王位上,不是娇娇亡,就是新生的乳象死,要不就是它自己被虎牙拧断颈椎骨。
换了任何一头大公象,也都逃脱不了虎患悲剧。
平安地赶走老虎,对戛尔邦象群来说,是值得庆贺的嘉事,所有的公象母象乳象都聚拢来,把影叠围在中间,依次朝它发出轻柔的吼叫。
那是由衷的赞美。
不知怎么搞的,火扎心里也是甜丝丝的,像灌了一嘴蜜。其他象都不知道,它心里清楚,影叠是它选中并培养出来的。要是没有它火扎的精心设计,影叠决不可 能这么快就成为戛尔邦象群的栋梁之材,成为戛尔邦象群最称职的新象王。老天有眼,这成功起码有一大半属于它火扎。它为此而感到骄傲。它蕴藏在心底的那团嫉 恨似乎被乌鸦啄食了,被龙卷风吹散了。当然,它还忘不了影叠的夺妻之仇,但是影叠是它一生的最后一个杰作,最后一个创造,倾注了它晚年的全部心血,凝聚了 它晚年的全部希望,它能忍心再亲手毁掉它吗?
火扎打消了玉石俱焚的罪恶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