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翅膀摩挲你的脖颈。但只要它一飞到你的身边,它就会成为马拐子网中的猎物。
白唇雕,千万别过来,千万别看见我,你就当我已葬身狼腹或遭雷击死亡,把我忘掉,重新再找一只可心的雄雕做伴吧,你在心里暗暗祈祷。你此刻唯一的愿望就是真的死去,让它断绝找你的念头。
遗憾的是,你求死不能。
怪这可恶的天气太晴朗了,怪山野没有污染的空气,透明度太高了,它到底还是发现了你,嘎嘎地厉声啸叫起来。你听到头顶上空传来振翅飞翔的声音。糟糕,它认出你来了。虽然你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但你身上特有的气味和羽毛特有的光泽还是被它认出来了。你们是一对伉俪,它太熟悉你的气味和你羽毛间的特征了。
你知道,只要白唇雕的爪子一落到岩石上,尼龙大网就会无情地把它罩住。你不能让它成为牺牲品,你必须及时制止它的冲动!
你不能再继续装死了。你猛地将脑袋从翅膀底下钻出来,伸长脖子,来了个起死回生。嘎嘎——呀!嘎嘎——呀!你朝离你头顶仅几米远的白唇雕发出了报警的叫声。
白唇雕被你的突然苏醒吓了一大跳,偏仄翅膀,一个急拐,飞离了绝壁。
你松了口气。
但白唇雕飞出没多远,便又掉头飞回来。它为找到了你而欣喜万分。
此时此刻,你是多么希望能让,巳雌性的翅膀抚慰你受伤的心灵,多么希望能将自己沉重的头颅靠在它柔软的颈窝间,用金雕特有的语言诉说你这段时间所遭受的委屈和苦难。但你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精神需要而把它送进火坑呢?
你必须赶它走。
你一面继续发出尖锐的啸叫以示警告,一面拼命挣动身体,把身上的铁链子抖得哗啦啦响。这动作是对你目前处境的最好说明。
果然,白唇雕的视线落到拴住你雕腿的那根铁链子上,雕眼里久别重逢的喜悦消失了,它恐慌地叫着,在离你十几米高的天空盘旋转圈,既不离去,也不降落。
呀呀嘎——呀呀嘎——你凶狠地催促它赶快离开。
它在你的头顶盘旋了一阵,突然,猛地收敛翅膀,像箭一样笔直降落到你身旁,两只雕爪攫住绑在你身上的铁链子,拼命撕扯,嘴壳啄住铁链子,又咬又啃,活像在对付一条凶恶的毒蛇。遗憾的是,这是一条用铁制作的毒蛇,十只金雕也无法弄断,
白唇雕的嘴壳被铁链硌得开裂了,流出乳白色的体液;雕爪尖琍的指甲被抠断了两颗,渗出殷红的血。但它仍然发疯般地攫住铁链又撕又咬。
它想把你从铁链下拯救出来。
哐啷!你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金属的叩击声。你太熟悉这可怕的声响了,这是马拐子躲在暗处拉动绳扣后尼龙丝网即将笼罩下来的声响。你来不及细想,急忙用脑袋顶着白唇雕的尾部,用力把它弹撞出去。
白唇雕惊叫一声,拍扇翅膀飞上天空。
哗啦,巨大的尼龙丝网在铅坠子的拉牵下,将你躺卧的那块岩石罩了个严严实实。好险哪!网的边缘扣在了白唇雕的尾羽上,又空滑下来。假如再慢半秒钟,你心爱的白唇雕就成了你的又一个牺牲品。
白唇雕被吓坏了,飞出很远才掉过头采。
马拐子从隐蔽的斑茅草丛里走出来,一路叹息:“可惜了,多好的一只雌雕,准能卖大价钱。唉,我老喽,动作慢了点,让它给跑啰!”他懊恼地自责着,从岩石上收起尼龙网,重新挂在绝壁上,布置好机关。
这一切,盘旋在空中的白唇雕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心里放宽了许多。白唇雕已经知道这里有罗网有阴谋还有暗藏的捕雕人,已经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诱雕,它不可能再蹈覆辙了,你想。没有哪个傻瓜会在同一个地方摔第二跤的。
果然,你看见,白唇雕悲鸣着在你头顶绕了三圈,就振翅朝山谷外飞去。去吧,你想,飞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它果真没有再回头,一直朝山外的日曲卡雪山飞去。它的身影在蓝天白云间越变越小,像片金色的叶子,最后失在一片辉煌的日光里。
绝壁恢复了寂静。这也许是你和白唇雕今生今世最后一次见面了,你想。但愿它不要因为你被迫当了诱雕,又差点使它误中捕雕人马拐子的圈套,而记恨你一辈子。
在马拐子的催促下,你又懒洋洋地开始工作。今天运气不太好,你叫了两三个时辰,仍然不见同类的影子。
太阳开始西沉了。马拐子一脸晦气,从斑茅草丛里钻出来,用葫芦给你喂了几口水,还喂了你半只竹鼠,神色阴郁地对你说:“巴萨查,我们已经三天没收获了,今天要是再落空,唉,家里就要穷得揭不开锅了。”
你对马拐子的穷困潦倒没有兴趣,但你也不愿被他看成是无能之辈,既然已下海做了诱雕,就不能白吃捕雕人的食。你吃了竹鼠和水,不再磨洋工,开始朝天空和雪山深处发出极具诱惑性的鸣叫。
嘎——呀—一咕,嘎——呀——咕……
对同性是挑战对异性是挑逗的叫声连续不断地在山谷间飘荡回响。
你的辛劳没有白费,瞧,在山谷的尽头,沿着蜿蜒的山脊线,有一个金色的小圆点,顶着强劲的山风,朝这儿疾飞。穿过一团柳絮似的白云,掠过一片灿烂的阳光,金色的小圆点逐渐放大。从来者的飞行高度、速度和姿势看,你立刻断方定是你的同类。
不错,你想,果然有笨蛋会来上钩的。
你愈发叫得起劲。
来者和夕阳形成一条水平线,在较远的距离外,你只看得见它金色的轮廓。
它穿过炫目的阳光,飞进一片山峰的阴影里。突然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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