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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白唇雕的拯救(4/4)

声带僵住了,再也发不出半点音来。当来者身上那圈刺眼的光晕消失后,你看清了它的容貌,竟然是白唇雕!

这不可能,你想,这一定是幻觉。是因为你对白唇雕骨铭心的思念,是因为你疲劳伤神头晕眼花,所以才会将另一只陌生的雌雕错看成白唇雕的。你眨巴着雕眼,再仔细看去,点没错,细脖儿红爪子,还有那罕见的白嘴壳,确确实实是你心爱的白唇雕!

你惊得目瞪口呆。

它怎么可能再飞转来呢?它已经晓得这里有罗网有阴谋有捕雕人,它为什么还要来自投罗网呢?

你不知道,对一只痴情的雌雕来说,爱侣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你不知道,对白唇雕来说,看着你被绑在岩石上做诱雕,比死更难受。

你不知道,只要还有半线希望,它绝不会放弃把你从锁链下拯救出去的努力。

你不知道,刚才它飞离山谷,是去寻找食物,填饱肚皮后,好来对付这条比毒蛇还可恶的铁链子。

白唇雕飞到你头顶,长啸一声,落到你身旁,用尖利的嘴壳和雕爪撕咬拴住你身体的那根铁链子。它显得十分从容镇定,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仿佛已把刚才险遭不测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白唇雕也太健忘了。

你急得用嘴壳朝它身上猛啄,用脑袋使劲顶它的背部,想把它从岩石上撵走。你厉声啸叫着,提醒它这儿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但你的努力是徒劳的,它忍受着你的啄咬,仍然专心致志地对付那条无法对付的铁链子。

终于,那预示着尼龙网即将下落的铁器撞击声响起来了。你已望见头顶一张透明的大网正迅速笼罩下来。你将脑袋顶在白唇雕胸口,使出全部力气,猛一用力,白唇雕被你从岩石上撞弹开去。它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振翅高飞的,这是它逃命的最后一丝希望了。可是,它却发疯般地扑向尼龙网,用嘴用爪用整个生命同这透明的怪物进行殊死的搏斗。

完了,一切都完了,尼龙网无情地罩落下来。马拐子得意地笑着从斑茅草丛中钻出来,没费多大力气就把白唇雕捉进竹笼子里。

你挣扎、啸叫、抗议、诅咒,把铁链子摇得咣啷咣啷响,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白唇雕最后向你投来深情的一瞥,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马拐子随即笑着用布罩住了竹笼子……

你知道,明天一早,马拐子就会把白唇雕送到镇上的农贸市场去。白唇雕不是成为人类餐桌上的名贵佳肴,就是变成实验室的标本,或者成为高级宾馆的华丽装饰,或者成为城市动物园的展品。

厄运是免不了的。

是你诱惑了它,是你害了它,是你把它引入罗网的!你的心像被扔到油锅里煎,比死难受一百倍。

你决心用死来赎罪,来洗刷自己的罪孽和耻辱。你一又次拒绝进食进水,你又一次躺在岩石上不叫也不动。

“唉,老毛病又犯啦!”马拐子说。他大概很迷信上次成功的经验,又故伎重演,把你绑在绝壁下的岩石上,让太阳暴晒,等你渴得嗓子冒烟时,用葫芦在离你嘴壳一寸远的地方倒出一滴滴清泉水,让你嗅水的清香,听水珠砸地的脆响。

假如没有白唇雕,你也许又会经不起这种折磨而屈服。但你的意志刚开始动摇,你眼前就浮现出白唇雕的倩影,于是,你的心田里流淌出一股甘甜清亮的小溪,干渴消失了。你坦然地望着马拐子手中的葫芦。

“见鬼,你怎么变得不怕渴了?”马拐子用阴鸷的眼光望着你,“好哇,看究竟谁拗得过谁!”

马拐子又将一只肥硕的牛蛙用线拴住,吊在你面前。你早已饿得气虚眼花,你恨不得将牛蛙一口吞进肚去。尤其是当牛蛙在你面前惊慌地挣动四肢,你除了难以遏制的食欲被勾起以外,还平添了一种猎食的本能冲动。但你一想到你将为贪吃这只牛蛙会再次出卖雄雕的灵魂,饥饥饿感便神秘地消失了。

“怎么,你真想饿死?”马拐子恶狠狠地嚷道,“好吧,我成全你。”

你被绑在岩石上整整三天三夜,你无数次挫败了马拐子用葫芦滴水和线拴牛蛙的诱惑。你已饿得快虚脱了,睁开眼来树变成了红色,太阳变成了蓝色,连视觉都模糊变形了。你知道自己快因衰竭而死亡,你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多少痛苦。你平静地等待着死神将你收容去。

你又想错了。

第四天早晨,马拐子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把你从岩石上松解下来,关进竹笼,驮在骡子上,来到离雪山镇不远的一个小山坳里,以可观的价钱转手卖给了一位姓程的女人。马拐子称这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叫程老板,街坊邻居称她为程姐。

马拐子并不是对你动了恻隐之心才不把你饿死的,他是舍不得白丢一笔钱。

程姐是雪山镇一带有名的养雕专业户。你是被作为种雕买来的。

你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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