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顺杆爬,只能投其所好,只能以虚伪对付虚荣,也就是说,能闭起眼睛权当它是一只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美丽非凡的雌雕,用恭维来满足它无聊的自尊和虚荣,才能俘虏它的心。
你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战略战术。
你抖抖脖颈上的绒羽,把鄙夷的神态藏了起来。你不再用居高临下的眼光去看它。嘎——你叫了一声,跟刚才相比,你这声叫唤音调、音量和音频都变了,变得柔和、客客气气,不再是王子召唤牧羊女般的命令式的叫唤,而是像一只雄金雕遇到一只看得上眼的雌金雕那样,是一种自报家门式的叫唤,是一种战战兢兢的试探,表达了雄性的谦虚和谨慎。
你已经把自己的身份降格到和它平等的地位上了。它这下总该有所反应了吧,你想。
但它还是木然地凝望着天空。
看来,它还嫌你的姿态不够地道,不够谦逊,还没满足它发酵膨胀的虚荣心。你怒火中烧,但也没办法。除非你愿意让程姐失望,放弃自己种雕的职责,否则,你只能顺着它的好恶来表现自己。姿态还要放低,热情还要升温。
你高亢嘹亮地吐出一串嘎呀——嘎呀的叫唤,表示你到它兴奋欣喜的心情。你耷拉下双翅,你蓬松开脖颈上的绒羽,你用一只雕爪站立,另一只雕爪收缩进腹部,翘起尾羽使劲摆动着,从喉咙里发出一长串咕噜咕噜的哼叫声,这是金雕吟唱的情歌……你腼腆得像只初涉情场的新雕,把对方当女王一样顶礼膜拜、乞求垂怜,在赞美对方的容貌和青春,在胆战心惊地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你表演得恰到好处,十分逼真,除非是白痴,它一定已满足了虚荣心。你相信它很快会用女王恩赐臣民般的态度来撑开双翅,接纳你的热情
你只要能达到目的,只要能使程姐高兴满意,暂时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它把视线从虚渺的天空收回来,扭头望着你。它脖颈上的绒羽微微颤动,呀嘎儿——呀嘎儿——吐出一串平缓冷淡的叫声。你不是傻瓜,你马上听出来了,它在客客气气地回拒,它在有礼貌地谢绝。它那褶皱很深的眼皮往上挑,眼角那丛绒毛陡峭地竖起,似乎对你的荒唐感到惊诧。它的眼光明显地缺乏热情,很生疏,很陌生,有一种拒雕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也许,这是一只讲究实惠的雌雕,你想,重视物质而轻视精神,看来得变变策略,精神开路物质殿后投其所好方能奏效。你瞥了一眼花水背的雕嗉,正瘪着呢。你从食槽里衔起一坨新鲜羊肉,奉送上去。这虽然有点俗气,却殷勤得实惠。肚皮饿了吧?吃吧,这是爱情的见面礼,感情的诱饵。
你觉得面前就是一棵枯树,也会被你感动得长出嫩枝绿叶来的。
但花水背却固执地把头扭开。你又向它跨进一步,它索性一拍翅膀飞到蟒蛇形树杈上去了,继续凝望铁笼外碧蓝的天空。
你表演得够充分了,你也累坏了,你退缩到铁笼边缘,为自己无法征服一只又老又丑的雌雕感到沮丧。程姐从铁丝网外伸进一只手来,从你后脑勺到肩胛骨反复来回地抚摸。你知道,程姐是在用动作语言安慰你,试图熨平你弄皱的心境。程姐越是这样,你越觉得自己完不成使命是一桩特别遗憾的事,越觉得自己若不能征服花水背简直就像欠着重债无法偿还一样难受。人类给予非人类动物的恩宠是一种沉重的精神负担。
“巴萨查,别着急。”程姐细声劝慰道,“慢慢来嘛。我让它在你的笼子里待一段时间,你先和它处熟了,再想别的。谈恋爱总要有个过程嘛,嘻嘻。”
你遵照程姐的吩咐,耐心地等了十天。十天里,你表现得像个君子。食槽里的食物,你总是先让花水背挑吃,然后你再吃它剩下的。酷暑炎热,你经常啄起水池里的一串串清水洒在它身上,替它洗去燠热和尘土。你还在笼内有限的空间颉颃盘旋,表演高难度的飞行技巧,给它解闷。夜晚,你总是咕噜咕噜地唱着金雕特有的情歌为它催眠。你从没对它轻薄,表现得像绅士一样彬彬有礼。十天后它的态度终于缓和下来。它不再用惊恐的眼光看你,它也不再为你站得稍离它近些就闪躲开。有一次你为它洒水时,无意间翅膀触碰到了它的翅膀,它也没有生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心里暗暗高兴。看来,它的戒备心消除了,它不再讨厌你,到了攻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了。
第十二天清晨,紫罗兰色的晨曦洒满了养雕场,铁笼子沉浸在温情脉脉的氛围中。这是大自然最多情的时刻,柳丝般的晨雾袅绕在天地之间,草木传递花粉,虫鸟百兽也都两情相依,交流着生命的情趣。你觉得这是征服花水背的最佳时机。你觉得自己很有把握,你已做了十天的准备,进行了大量的铺垫,就是一块冰,在你的高温处理下,也该融化了。
花水背正卧在假山顶上,睁着一只雕眼闭着一只雕眼,一副欲醒未醒的模样。你晓得,此刻它的身心均处在松弛状态,极容易被激情鼓舞而点燃爱的火焰。你试探着朝它靠拢。你雕爪落地的声响传进了它的耳膜,你身上那股强的雄雕气味漫进了它的鼻孔。它朝你望了一眼,没有表现出吃惊或者慌乱,仍然一只眼睛欣赏着黎明,一只眼睛凝视着黑夜。
你觉得它是默许了你的靠近。
你心花怒放,十天的时间没有白费。你一直走到它身旁,和它并排伫立在假山顶上。它没有退让。你放大了胆子,伸出一只翅膀搭在它的翅膀上。这种肌肤相连的亲昵举动明确地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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