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根长长短短大大小小被你自己拔下来的飞翼残羽。此刻,你已彻底丧失了防卫能力,别说现在来一匹豺或狼之类的猛兽,即使出现一只狗獾或者一只黄鼬,你也会被它们当做可口的点心吞吃掉的。幸运的是,没有任何走兽出现,你度过了一个宁静的夜晚。黎明时分,两翼的剧痛才缓解了些,也许是创口已经结痂,不再流血了。
当晨曦在日曲卡雪山顶峰露出一点耀眼的光斑时,你才勉强站立得起来。你衔着一片片带血的残羽,高高擎起,让每一片金色的残羽都蘸满霞光,然后抛向白雾弥漫的山谷。残羽被山风托举着,在天空旋绕飞舞,飘游散落,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闪亮,像一片片金色的雪花。然后,艰难地走下山冈,走向你早就选择好了的羊甸子草滩。你要在那儿生活半年左右,待双翼长出新的飞羽。
这是一段充满危险、充满恐怖、充满焦虑和烦躁的日子。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钟都变得漫长而难熬。你被迫变得像只胆怯而又窝囊的家鸡。你一天到晚在草地上刨食昆虫或软体小动物。你每天觅食前都要事先仔细观察四周动静,确实周围没有潜伏的食肉类走兽,才敢从栖身的树洞里钻出来。在觅食过程中,你也不敢把全部注意力都集到食物上,你还必须竖起耳朵,谛听是否在附近有可疑的响动。你只能像鸡那样,一只眼睛盯在草根边蠕动的蚯蚓上,一只眼睛环视着四周的草叶,一有风吹草动,你就立刻停止觅食,准备躲避危险。
你现在才深刻体会到,懦弱的没有任何防范能力的食草类动物活得是多么累。
你刨食蚯蚓、土鳖虫、地狗子,你不是鸡,当然觉得味道差极了。你胃口特大,这些小玩意儿只够塞你的牙缝。你渴望能饱餐一顿鲜美的肉食。有一次,你从草叶的缝隙中看见一只灰兔正呆头呆脑地向你藏身的地方靠拢,你学食肉类走兽的办法,悄悄埋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屈爪缩腰,耐心等待着。灰兔顺风而来,没闻到你身上那股猛禽的腥味。待灰兔走到大石头前,你纵身跃起,张开利爪扑过去。你到底不是食肉类走兽,发挥不出突然扑食的敏捷和威势,你的扑跃动作笨拙而又迟钝,你扑了个空,灰兔急叫一声扭头逃掉了。你馋得直流口水。你没有翅膀,你连最孱弱的兔子也对付不了。
你实在饿极了,就把觅食的注意力转向蛇。
蛇是爬行动物,只能在地上蠕动,速度和你行走差不多。你生来就是捕蛇专家,虽然失去了翅膀,但丰富的捕蛇经验尚在,也许能侥幸得手,你想。蛇肉鲜美无比,能滋补身体,对你飞翼的再生大有裨益。
那天早晨,你钻进一条小泥沟,运气不错,看见一条眼镜蛇正吱溜溜地在你前面游动。你满心欢喜,赶了过去。眼镜蛇听到响动,嗖的一声竖起扁平的三角形蛇头,脖子膨胀如球,发出微风吹动竹篁般的呼呼声,两只凸起的玻璃珠子似的蛇眼射出阴毒的凶光;蛇嘴张开着,血红的芯子吞吐着,磨砺着两枚乳黄色的蛇牙。你晓得,蛇牙里蓄满了剧毒的蛇涎。
你毫不畏惧。你不下上百次与毒蛇打交道,熟悉蛇的长处和短处。你有把握不让这条眼镜蛇噬咬到你的身体。
你沉着地靠拢去,用坚硬的嘴壳挑逗般地在蛇头上方摇摇晃晃,惹得眼镜蛇频频朝你的嘴壳出击。蛇脖子闪电般地一伸一缩,你灵活地躲闪着,使它连连咬空。蛇头气呼呼地越抬越高,超过了你的身高;蛇芯子吞吐的频率也来越快,咝咝有声。你看得出来,这条眼镜蛇已经被你逗急了、逗怒了,恨不得一口咬中你的躯体,把你咬死,然后把你吞吃掉。你暗暗高兴,你就是要激怒它,让它丧失理智,变得疯狂,消耗尽体力和锐气,这样才更容易擒获它。
眼镜蛇朝你嘴壳啄咬誓了一阵,见无法咬中你,失去了信心,高昂的蛇头倏地缩下去一大截,身体也不像先前那样缠得那么紧凑,变得松垮垮,像盘烂草绳。
你悄悄将所有的力量都聚积在两只雕爪上,佯装着逗弄对方似的将嘴壳朝前一晃。眼镜蛇对你这虚晃的一招似乎已懒得提防,仍然神情委靡地待在原地不动。你突然变佯攻为实战,闪电般地朝前一跃,一只爪子攫住蛇身的中段,一只爪子攫住蛇的柔软的脖颈。好极了,你动作麻利,落点准确,控制了蛇的要害部位,你觉得自己已经置这条眼镜蛇于死地了。
你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是的,以往只要你两只雕爪攫住蛇的中段和脖颈,没有哪条蛇能逃脱被你吞食的命运。但这有个先决条件,即你在用雕爪攫蛇的同时,扇动翅膀飞离了地面。你现在已失去了飞翔能力,无法使蛇离开地面,你没想到,蛇的身体只要还粘连在大地上,力气要比在空中大出好几倍。当你用嘴壳朝玻璃珠似的蛇眼啄下去时,这条魔鬼投胎的眼镜蛇突然翻滚身体,不但使你啄了个空,更糟糕的是,蛇皮滑得像涂了层油,扭滚的力量竟那么猛,你尖利的雕爪怎么也抓不稳,它一下就从雕爪里滑脱出来了。它一甩蛇尾,迅速朝沟边的一个土洞游逃去。眼看到口的美食就要泡汤,你急了,顾不得讲究角度和姿势,连奔带跳追过去,伸出雕爪就要再次去攫抓。
看来这条眼镜蛇大脑皮层特别发达,它突然像患了狂舞症的人那样,疯狂地舞蹈起来。它毫无规则地在地上翻滚扭曲,一会儿伸长脖子,一会儿竖立尾尖,一会儿挺露出乳白色的腹部,一会儿又弓起花纹对称的黄褐色的脊背。它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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