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腾跃逃窜,已经迟了,金叶子已扑到它跟前,一爪拍过去,正拍在黑麂的一条后腿上,把黑麂拍得在草丛里打滚,“呦呦”哀叫。黑麂挣扎着站了起来,瘸着一条腿,蹦蹦跳跳地继续逃命。金叶子从从容容追了上去……
显然,负伤的黑麂已成了瓮中之鳖,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了。
就在这时,“欧——”树林里传来一声虎啸,那只短尾雄虎飞奔而来,抢在金叶子前面,一口咬断黑麂的脖子。
很明显,短尾雄虎在荒山沟里听到黑麂的哀叫,掉头跑回来的。
“欧呼,欧呼”,金叶子刹住脚步,朝短尾雄虎叫着。它四肢直立,并没将身体屈蹲做出扑咬的姿势,叫声也平和委婉,不含任何威胁。看得出来,它不想吵架,只是想告诉对方,黑麂是它发现并击伤的,它有权分享这只黑麂。
“欧——”短尾雄虎大声咆哮起来,用身体将黑麂严严实实地罩住,龇牙咧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模样可怕极了,好像要把金叶子活活吞吃掉。
金叶子只好退了几步,在一旁蹲坐下来,梳理着胡须和爪子,大概是想等短尾雄虎吃饱后,捡食一些骨渣皮囊。
短尾雄虎叼起黑麂,扭头就往荒山沟里钻,很明显,它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安安心心地独吞这只黑麂。
金叶子尾随其后,也跟进荒山沟。觅食不易,它不愿错过这顿晚餐。
走了约两百米左右,短尾雄虎将黑麂吐在地上,突然回转身来,又张牙舞爪地朝金叶子恫吓吼叫起来,威逼金叶子离去。
金叶子生气地耸起腰,吹胡子瞪眼,也从喉咙深处爆出两声如雷的怒吼,摆开扑咬的架势。金叶子确实是忍无可忍了,这黑麂明明是它捕获的,现在却要被对方抢去独吞。无论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啊!
短尾雄虎扑了上来,在金叶子身上抓了一把。金叶子也不甘示弱,抽了短尾雄虎一个耳光。两只虎在草坡上翻滚扭打,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声,吓得周围的松鼠、黄鼬、野鸡等小动物四处逃窜。
要不是怕伤着金叶子,六指头真想朝短尾雄虎开枪。
比较起来,金叶子牙口年轻些,体格瘦小些,爪牙也要稚嫩些,几个回合下来,便渐渐落了下风。短尾雄虎绕到上坡,居高临下突然扑下来,把金叶子压翻在地,一口咬在金叶子的腰上,金叶子惨嚎一声,跳起来仓皇逃命。短尾雄虎满嘴都是金叶子身上的虎毛,尾随追撵,一直追到滴水泉旁,这才停了下来,冲着金叶子的背影发出长长的吼声,还在滴水泉前的矮树丛里撒了一泡尿,似乎是在警告金叶子,不准它再回到滴水泉来。
金叶子闷着头,朝远方的山林奔跑而去。
直到看不见金叶子的影子了,短尾雄虎这才转身跑回荒山沟,叼起那只黑麂,钻进灌木纵横的山旮旯里去了。
六指头从凤凰树上爬下来,寻找金叶子的脚印,一路追去。
翻过一座山,前面就是湄公河,他远远看见金叶子正在沙滩上徘徊,似乎准备渡过河去。他吹响了口哨,并大声叫喊:
“金叶子,等等我,等等我!”
金叶子本来是面对着湄公河的,听到叫声,回转身来,面朝着他。他一路小跑,一直跑到离金叶子十来米远的地方,这才站定。他希望金叶子像从前那样,兴奋地扑迎上来,在他身边绕来盘去,亲昵地用脖颈磨蹭他的腿。可让他失望的是,他离它那么近了,它仍站着一动不动,定定地望着他,什么表示也没有。
“金叶子,是我呀,怎么,你不认识我了?”他张开双臂,做出迎候它扑跃过来的姿势。
它仍像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没表现出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
他想,它刚刚被短尾雄虎粗暴地驱逐出境,窝着一团火,怎么会高兴得起来呢?算啦,别难为它了。他将早晨猎获的那只野兔扔到它面前:“噢,金叶子,吃点东西吧。”
它确实饿了,扒住野兔,三下五除二便开膛剥皮,大口大口吃将起来。
在它吃食时,他查看了了一下它的腰,只被咬破了一点皮,血已经止住,伤得不算重。
等它吃完后,他拍拍它的脸颊,指着云雾缭绕的大黑山方向说道:“金叶子,走,跟我回家去。”
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了望,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突然,它一个转身,朝湄公河走去。
晚霞落在湄公河里,把河水染得通红,翻卷的浪花,像燃烧的火焰。对岸,是紫气氤氲的大林莽。
“金叶子,别走,回来!”他跟在它的身后,大声叫着。它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吹响口哨,它还是没有停下来,只是步履显得更加滞重,垂头耷尾,似有一种离别的伤感。
扑通,它跳进河去,隐没在红彤彤的浪花间。
虎水性很好,善于泅水,能渡过宽阔的大江大河。
六指头站在江边,望着在波浪间沉浮的金叶子发呆,心里像灌了苦艾汤一样,沉甸甸的苦涩。他在内心里把它当做自己的女儿,但它是虎,是不讲良心的虎,宁肯形单影只在森林里游荡,也不愿跟他回去,陪伴在他身边。他晓得,虎是一种孤独的动物,出生头两年跟随着母虎,一旦离家出走,便终身不再回来,除了发情期雌雄短暂相聚外,长年独居。金叶子的脾气和行为已完完全全变成一只野生老虎,他想,他这辈子也许再也见不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