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草丛里的羊群扫视了一遍,好像在挑选什么东西。几分钟后,它踩着树干轻盈地跳下树来,神色诡秘地朝路口望望,好像怕被入发现似的。见路口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它便一头钻进草丛里去了。
三点金把身姿压得很低,茂盛的青草刚好跟它的脊背一般高。只见在碧绿的草叶间,一个黑色的身影像鱼似的向西游去。它爪下有厚厚的一层肉垫,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只有身体和草叶摩擦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牧场西北角,有一只白母羊正躺在草丛里睡觉。我认得这只白母羊,名叫双胎娘。之所以起了这么个奇怪的名字,是因为它在年轻时第一胎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山羊一般每胎只产一子,双胞胎十分罕见,因此我给它起名叫双胎娘。这个名字含有两层意思,一是纪念它头胎就产下了双胞胎;二是希望它再接再厉,继续一胎产下一对羊羔来。遗憾的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双胎娘自打产下双胞胎后,便不再发情,不再生育,性格也变得孤僻,总是独自吃草,不和其他羊扎堆玩耍。母羊不生育,留着也就没用,再养下去,肉质会变老。我准备将它淘汰,在下个月过泼水节的时候送它进屠宰场。
三点金闷声不响地来到双胎娘面前。从睡梦中惊醒的双胎娘有点害怕,倏地站起来想逃跑,但看清楚面前站着的是三点金后,便放弃了想要奔逃的念头,又安安静静地趴了下来。双胎娘的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三点金天天和羊群厮混在一起,一身羊膻味。对于羊们来说,它已是很熟悉的老朋友了,没必要再担惊受怕。再说,三点金一直都对羊挺友善,除了尽职尽责地放羊外,为了救羊还智斗蟒蛇勇战豺群,算得上是羊的“救命恩豹”,羊们都很信任它。
三点金用舌头舔舔双胎娘的背,安抚了一下它的情绪。随后,它用尾巴托住羊腹,轻轻地将双胎娘拉了起来,接着又用嘴吻抵住羊屁股,推搡着双胎娘钻出草丛,走出北麓草场,拐进了一条荒僻的箐沟里。
双胎娘没有惊恐地咩咩叫,也丝毫没有反抗,三点金要它往哪里走,它就往哪里走,表现得十分顺从。
三点金是牧羊豹,平日里负责指挥羊群,所有的羊都早已习惯了服从它的指令,东西南北听它调度,何去何从任它安排。
没有扭打厮杀,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三点金就把双胎娘带走了。所有的羊都蒙在鼓里,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我借着草丛和岩石的掩护,蹑手蹑脚地跟在双胎娘和三点金后面。
在布满乱石、杂草丛生的箐沟里钻行了很长一段路后,三点金押着双胎娘来到一棵野石榴树下。三点金用爪子按了按双胎娘的背,双胎娘听话地跪卧下来。接着,三点金一步寸往后退,从双胎娘的身边离开。
这一幕很像是摄影师指导模特儿摆好姿势,然后退后几步准备照相。
我远远地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窥视着这一切。
三点金从双胎娘身边退开五六米远,蹲了下来。就在这时,野石榴树上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我急忙抬头望去,只见从树上蹿一只山豹来,不偏不倚,正好扑到了双胎娘的身上。豹爪落到羊背的一瞬间,豹嘴麻利地叼住羊脖子,猛地一扭。双胎娘的四只羊蹄踢蹬了几下,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咩叫,几分钟后魂归西天了。它大概到死也没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我才看清,从野石榴树上跳下来的是一只雌花豹。它的腰身要比三点金稍细些,身体也要比三点金略小一圈,金黄色的毛上布满黑褐色的铜钱状圆斑,华丽而醒目,腹部吊着一排胀鼓鼓的**。
花豹咬死母羊双胎娘后,松开嘴,欢快地跳到三点金身边。两只豹子在草地上搂抱打滚,互相给对方舔理皮毛,显得十分亲。嬉闹了一阵后,雌花豹大概是肚子饿了,便重新扑到双胎娘身上,撕扯着吃了起来。三点金蹲坐在一旁,痴迷地望着正在进食的雌花豹。好几次雌花豹欠起身来,做出邀请三点金一同进食的姿势,但三点金只是舔了些羊血解渴,没有去吃羊肉。
十几分钟后,雌花豹吃掉了一支羊腿外加一副羊内脏,空瘪瘪的肚皮变得鼓鼓囊囊的。它吃饱了,惬意地翻了个身,梳理起自己的爪子和胡须来。三点金跑过去,叼起雌花豹吃剩下的大半羊,奋力蹿上野石榴树,攀爬到高高的树冠上,把它挂在茂密的枝叶间。
在所有食肉动物中,豹子最会过日子。它们知道捕捉一次猎物很不容易,因此很会精打细算,从不将吃剩的猎物随便乱丢,而会选一棵大树,把剩下的食物搬到树梢上,储藏起来。高高的树梢通风阴凉,食物有树叶遮挡,既不会腐烂,也不会被盗,可以连续吃好几天。
三点金把那大半只羊牢牢地挂在树枝上后,用爪子将枝叶重梳拢好,直到看不出破绽才放心地跳下树来。这家伙,做起事来还挺细心也挺周到。在它做这些事情时,透过树枝摇曳的空隙,我清楚地看到,树冠上还挂着几张羊皮和几只羊骷髅。
三点金将食物搬上树去的过程中,雌花豹钻进树东边的一隐秘的石洞里,叼出两只豹崽来。雌花豹将它们放在树下的草地上,让它们享受清新的空气和明媚的阳光。
这是两只出生约二十天的豹崽,一只黑,一只黄,眼睛已经睁开,全身毛茸茸的,在地上蹒跚爬行。
毫无疑问,这两只豹崽是三点金和雌花豹的后代。
真相大白,羊神秘失踪的谜团终于解开了。畏然如我所担心的那样,是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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