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要五六十银圆,上等素筵则非数百至上千不办。如若延揽名厨整治酒席,收费则比市上的酒楼更为昂贵。这一项,便成为师姑厅之间的比试。药师庵的鲍燕素斋,声名在外,令无数英雄竞折腰,千金一掷。他人眼红,却奈何不得。
庵主咬牙道,她们那燕翅羹,说是素燕,也不过是用母鸡、猪骨熬的高汤来入味。什么佛法真味,哄骗肉眼凡胎,也是阿弥陀佛了。般若庵的厨房,三个厨师,一个还是从莲花庵挖角过来。用尽百般心力,却总是发挥平平,追不上那风头。
慧生便找到庵主,说,我有办法。庵主见慧生,愣一愣,想起是月傅房里的。平常不多话,颊上有颗痣,依稀记得是多年前那个打碎了琉璃香炉的扎脚尼。神情骨相,仍是硬朗朗的。看她眼神不躲闪,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她想,不声不响,倒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便问,你有什么办法?慧生就说,我平日在后厨里帮厨。
看多了,久了,还是口味迎合,无非是落了外头花筵的俗套。像药师庵和白衣庵,都是在用料上下足了功夫。我们追不上,也无须追。倒是在做法上,多想想办法。庵主说,谁说不是这个道理。按说佛门地,仿荤的路数本不合适,可那些酒肉穿肠过的主,做得要不像,他们就不再来了。
慧生说,我看倒未必。吃刁了的舌头,口味上跟不得,倒是该给它醒一醒。庵主听出些味道,笑问,那你想怎么醒?慧生说,给我三天,做一桌素筵。好了庵主点个头,不好罚我降去做洒扫尼。庵主心里一怔,想,这好大口气。
让她去折腾,撞了南墙,给自己一个好看。晚上,月傅蒙眬间,看慧生轻手轻脚出去,便问,去哪里?慧生答,起夜。可出去了就没了影。到了凌晨,才回来。月傅便坐起身。正待问,却见慧生揉一揉眼道,睡觉睡觉,可困死我。
到了第二夜,又见她出去。月傅想想,终于悄悄跟上她出去,拐过侧院、花池,看到她快步走到厨房里,掌了灯。门是虚掩的。炉子生着火,坐着一口锅,锅里的水将开了,冒着雾白的热气。月傅见慧生坐在小杌子上,弓着腰,在用力刮着一只硕大的青葫芦,专心致志的。
许久,月傅想想,心里疑惑着,却没有扰她。又是凌晨才回来,脸虚白的,肿着眼睛。眼睑底下,是青青的痕。见了月傅倒先展颜,嘻嘻笑着说,我们就快要翻身了。月傅佯怒,道,你啊,三更半夜的,给庵主捉住。酱油醋、醋酱油,说不清楚。
慧生往床上一躺,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说,还给你说准了,就是跟酱油醋打交道。说完又骨碌一下爬起身来,说,快快,我来笔墨伺候,你写个东西。月傅蘸饱了墨,倒问她写什么。慧生想一想,正色道,就写:“般若素筵”。
三天后,便真的开了一席。除了庵主,还有三位平日掌宴的厨尼。慧生叫她们师父,看她们倒都淡淡的,大约准备好了要挑眼。见慧生端上了几道菜。上一道,便吃一道,然后才问起名堂。先就上了一个蒸笼,打开了。里头是整齐的五分厚、一寸长的肉块,外皮陈黄。
入口倒很有咬劲儿,吃到里面是软糯的。并不腻,反而有一股鲜甜。慧生说,这是素烧鹅,淮山外头包了豆腐皮,打了面浆裹上。用秋油炸了发泡,再上笼蒸,这鹅皮的样子就出来了。火候不可久,蒸垮了,皮肉就到一块去。庵主说,说人家药师庵吊了高汤,你倒是有样学样,还说不迁就人的舌头。
慧生嘻嘻一笑,说,这可不是高汤,是用老黄豆和绿豆芽熬了两个时辰。说着端上第二道。看上去倒像是油汪汪的五花肉,层层分明。一个老师父便说,这可腻煞了我。慧生说,尝尝再说。她们吃到嘴里,竟是很清爽的。那肉皮更是入口即化。
问慧生,说是瓠瓜和麸皮薄薄切过,一做肉,一做皮。用大茴、花椒、丁香炸油,一一煎了。然后加红糖、瓜姜共炒。最后浇上一层豉酱。庵主点头道,这倒新奇,仿肉总是有豆腐。这瓠瓜看着像,吃起来倒还真是用了个障眼法。
慧生说,这还不算像,看看我的八宝素鸭。说着端上了一只大盘,里头真是一整只鸭子,折颈而卧,赤酱颜色,好不诱人。慧生执刀将鸭身切开,却还有厚切的鸭肉,热腾腾的,带了血似的。庵主说,阿弥陀佛,这可怎么好。罪过了。
慧生说,又不犯戒,何罪之有。起身搛到了庵主的盘里,庵主这才尝了一口,便道,这个好!十足的咬劲。到底是什么,还真是醒了我的舌头。慧生不动声色道,既说是八宝,出家人不打诳语。这鸭肉是用真粉、油饼、芝麻、松子、核桃去皮,加上莳萝,白糖红曲,碾末拌匀了,在甑里蒸熟了,晾干,大切成块,浇上一层芥末辣汁。
旁边老师父说,那这鸭身呢。慧生说,鸭是凉补,这是一整个葫芦,我可是在菜栏挑了许久,才有个像了回事的。最后一道,是摆得整齐的一盘鱼片,雪白的。上了一个铜锅,水沸了,便丢进去。烫成一个卷儿,搛起来。旁有酱料,蘸了入口,绵韧竟与一般鱼肉无异。
兼有一股辛香,从舌头上泛起,留于齿颊,久久未去。吃下去,整个人似乎都松爽了许多。庵主同三个老尼,不知不觉,竟将一盘鱼片吃完了。她们额头冒了薄薄的汗,腮上也泛起了红润,似乎也没有了刚才的矜持与挑剔。眼神中锐利退去,似乎还有一些盼望。
慧生看着她们,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她们甚至没有追问这道鱼片的做法,便用近乎失态的语气,宣布了她的成就。这道仿鱼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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