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系咁?荣师傅很肯定地点点头。那人从包裹里,抽出一张钞票。然后在碌架床的上层翻找。翻了许久,翻出了一个利是封。这利是封显然用过了,皱巴巴的红。他把钞票放进利是封,塞到五举手里。荣师傅要挡,说,少爷,非年非节。
这是做什么,纵坏细路仔。那人不管他,拨开荣师傅的胳膊,对五举说,叫我声“七叔”。荣师傅叹口气,示意五举接过来。五举看他一眼,唤,七叔。那人笑,问,然后说什么呢?五举想了半天,说,恭喜发财。那人摸摸他的头,说,傻仔,又唔系过年,叫谁发财呢。
应该说……他想一想,终究没说下去。他只是抬起头,看荣师傅,说,阿响,这细路好静,像你小时候。师徒二人走出来。那个水果店,竟然还未关门。老板靠着门打瞌睡。荣师傅就拐过去,跟他买了一个大碌柚,让五举抱着,说,给你师娘带回去。
这时,夜风吹过来,荣师傅的醉意,也醒了几分。他看着前面走着的小小身影,又想起了七少爷的话,这细路好静,像你小时候。他想,他要谢谢七少爷,才遇到这个孩子。每个星期五,他坐在“多男”,等的是七少爷。七少爷从未来过“同钦”。
少爷清醒时,硬颈爱颜面,知他在“同钦”,便不给他找麻烦,小心翼翼地避他。这中西区的茶居,许多是梨园燕邀聚集处,原本视锡堃是省港行尊。敬他一餐半顿茶,可少爷犯起糊涂来,天王老子都敢骂。旁人先同情,渐不能容忍。
竟有茶楼请了印巴籍的保安,堵在门口,不许他入内。唯有一间给他进去的,是“多男”。这是荣师傅交代下的。他就每个周五来“多男”,等少爷。他包下三楼雅座,看得见大堂,少爷却看不见他。少爷坐在了哪桌,他便提前叫人多送一笼点心。
怕被发现,有时是叉烧包,有时是虾饺。一边悄悄交代下面,他来为这桌的客人埋单。他做不了许多。只想这一天,少爷能吃得安心,吃得饱。有一次,少爷怕被人赶,吃得急。吞咽间,噎住了,咳嗽起来。他在上面望见了,揪着心。
人也站起来,想要下去。这时,他看见一个小企堂,放下了手里的大铜煲,倒了一杯茶,快步走过去。给锡堃饮下,一边轻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下气。荣师傅慢慢坐下来,他看见七少爷不咳了,定下了神。那个小企堂,便又拎起了大铜煲,疾步走去别桌了。
我问五举山伯,可记得荣师傅说的这件事。他摇摇头,说不记得了。但他说,记得赵阿爷的话,这个人不是癫佬,有一肚子学问,要叫他先生。至于杜七郎的学问,他跟我说过坊间流传一桩事迹。湾仔菲里明道上的“太平馆”,曾是七先生出没处。
头个请了印巴保安的,也是他们。那日七先生和保安鸡同鸭讲,进不去餐厅。他叹一口气。拿出笔,在墙上题了一句,“曾经纸毁苦经营”,便拂袖而去。太平馆昔日名流汇聚,便有好事者看出,说,杜七郎是出了个无情对。这联据说到如今,从未有人对得出。
我便向几个相熟的报界前辈求证。一位《文汇报》的退休编辑,说确有此事,当年他们报上还登过。他说,这联文难在,看似文人发牢骚,可里头隐了个德文词。“纸毁”是德语zweite的音译,“二次”之意,该联是指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
而句末“营”为平声,可见杜七郎是成心出了个下联,叫人对上联。旁边人说,岂止!你道太平馆最出名的菜式是什么?——“瑞士鸡翼”。怎么来的?话说当年,这道菜还叫“豉油鸡翼”,有个鬼佬客吃后大赞:“Sweet!
Sweet!Good!”侍应不知何意,就向一位客人请教。客人也对英文一知半解,将Sweet(甜)听成了Swiss(瑞士的)。以讹传讹,“豉油鸡翼”就此成了“瑞士鸡翼”。这杜七,鬼得很,暗讽太平馆是做不中不西的“豉油西餐”起的家。
如今这湾仔太平馆,早因重建搬去了铜锣湾的白沙道,旁边是卖南货的“老三阳”,自然也就看不到杜七郎的联文手迹。倒是应了往日报上的专栏名,“逸人逸事”,皆踪迹难觅了。那次见面后,五举便多了一个差事。三不五时,便到那“南昌阁”,给七先生送东西。
多半是吃食,应时糕点,有时也是换季衣裳。还有一两封信,上头写着七先生的名字“向锡堃”。留的是荣师傅的屋企地址。五举走时,七先生就在墙角的报纸堆里翻好久,翻出一两本书,给他带回去看。倒也不是什么精深的东西,都是市面上流行的三毫子小说,像卧龙生的《仙鹤神针》,依达的《渔港恩仇》。
荣师傅看见了,就说,都是印刷公司送给你七叔的。叫他依葫芦画瓢,写写太史第的事。书他留下了,人都给骂了出去。这天,五举照例傍晚时候去。手里挟着一只盒,外头包着永安百货的画纸,里头是条新领带。五举走到裁缝铺,看到焦黄脸的老板娘,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悠哉悠哉拍乌蝇。
一见他,放下手里的蒲扇,满脸堆笑将他迎進去。说衣服一早做好,就等他来。说罢从架上取下一件西装,鼠灰色,枪驳领,新崭崭。她叹口气道,你看这面料做工……算了,你一个细路懂什么。可冇得改了!我要给他量身。他倒好,说男女授受不亲。
五举按师父说的,把钱付给她。老板娘点好,满意笑笑,却又斜一下眼睛,压低声音说,说给你师父听,唔好再给你七叔钱。佢傻傻啲,将啲钱跟生果档换成散纸,周街派给路边乞丐。我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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