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达坐在他旁边;但米开朗琪罗一些也不注意他,——这使他大为不快;弗朗西斯科愤愤地说:"真是,要不使人看见的最可靠的方法,便是直站在这个人的面前。"米开朗琪罗惊讶起来,望着他,立刻向他道歉,用着谦恭的态度:"宽恕我,弗朗西斯科先生,我没有注意到你,因为我一直望着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稍稍停了一下,用一种美妙的艺术,开始和他谈着种种事情;谈话非常婉转幽密,一些也不涉及绘画。竟可说一个人围攻一座防守严固的城,围攻的时候颇为艰难,同时又是用了巧妙的艺术手腕;米开朗琪罗似一个被围的人,孔武有力,提防得很周密,到处设了守垒、吊桥、陷坑。
但是侯爵夫人终于把他战败了。实在,没有人能够抵抗她。"那么,"她说,"应得承认当我们用同样的武器,即策略,去攻袭米开朗琪罗时,我们永远是失败的。托洛梅伊先生,假若要他开不得口,而让我们来说最后一句话,那么,我们应当和他谈讼案,教皇的敕令,或者…
…绘画。"这巧妙的转纽把谈锋转到艺术的领土中去了。维多利亚用虔诚的态度去激动米开朗琪罗,他居然自告奋勇地开始讨论虔敬问题了。"我不大敢向你作这么大的要求,"侯爵夫人答道,"虽然我知道你在一切方面都听从抑强扶弱的救主的教导…
…因此,认识你的人尊重米开朗琪罗的为人更甚于他的作品,不比那般不认识你的人称颂你的最弱的部分,即你双手作出的作品。但我亦称誉你屡次置身场外,避免我们的无聊的谈话,你并不专画那些向你请求的王公卿相达官贵人,而几乎把你的一生全献给一件伟大的作品。
"米开朗琪罗对于这些恭维的话,谦虚地逊谢,乘机表示他厌恶那些多言的人与有闲的人,——诸侯或教皇——自以为可把他们的地位压倒一个艺术家,不知尽他的一生还不及完成他的功业。接着,谈话又转到艺术的最崇高的题材方面去了,侯爵夫人以含有宗教严肃性的态度讨论着。
为她,和为米开朗琪罗一样,一件艺术品无异是信心的表现。"好的画,"米开朗琪罗说,"迫近神而和神结合……它只是神的完美的抄本,神的画笔的陰影,神的音乐,神的旋律……因此,一个画家成为伟大与巧妙的大师还是不够。
我想他的生活应当是纯洁的、神圣的,使神明的精神得以统治他的思想……"见《罗马城绘画录》第一卷。这样,他们在圣西尔韦斯德罗教堂里,在庄严宁静的会话中消磨日子,有时候,朋友们更爱到花园里去,如弗朗西斯科·特·奥兰达所描写的:"坐在石凳上,旁边是喷泉,上面是桂树的荫蔽,墙上都是碧绿的蔓藤。
"在那里他们凭眺罗马,全城展开在他们的脚下。见前书第三卷。他们谈话的那天,教皇保罗三世的侄子奥克塔韦·法尔内塞娶亚历山大·特·梅迪契的寡妇为妻。那次有盛大的仪仗——十二驾古式车——在纳沃内广场上经过,全城的民众都去观光。
米开朗琪罗和几个朋友躲在平和的圣西尔韦斯德罗教堂中。可惜这些美妙的谈话并不能继续长久。佩斯卡拉侯爵夫人所经受的宗教苦闷把这些谈话突然止了。一五四一年,她离开罗马,去幽闭在奥尔维耶托,继而是维泰尔贝地方的修院中去。
"但她时常离开维泰尔贝回到罗马来,只是为要访问米开朗琪罗。他为她的神明的心地所感动了,她使他的精神获得安慰。他收到她的许多信,都充满着一种圣洁的温柔的爱情,完全像这样一个高贵的心魂所能写的。"孔迪维记载。
——实在说来,这些并不是我们所保留着的维多利亚的信,那些信当然是高贵的,但稍带冷淡。——应该要想到她的全部通信,我们只保留着五封:一封是从奥尔维耶托发出的,一封是从维泰尔贝发的,三封是从罗马发的(一五三九——一五四一年间)"依了她的意念,他做了一个倮体的基督像,离开了十字架,如果没有两个天使扶掖会倒下地去的样子。
圣母坐在十字架下面哭泣着,张开着手臂,举向着天。这幅画是米开朗琪罗以后所作的许多《哀悼基督》的第一幅像,也是感应这些作品的像:一五五○——一五五五年间的翡冷翠的《基督下十字架》;一五六三年的《龙丹尼尼的哀悼基督》;一五五五——一五六○年间的《帕莱斯特里纳的哀悼基督》。
——为了对于维多利亚的爱情,米开朗琪罗也画了一个十字架上的基督像,不是死的,但是活着,面向他的在天之父喊着'Eli!Eli'。肉体并不显得瘫痪的样子;它痉挛着在最后的痛苦中挣扎。"现藏法国卢浮宫与英国不列颠博物馆的两张《复活》,也许亦是受着维多利亚影响的作品。
——在卢浮宫的那张,力士式的基督奋激地推开墓穴的石板;他的双腿还在泥土中,仰着首,举着臂,他在热情的激动中迫向着天,这情景令人回想起《奴隶》。回到神座旁边去!离开这世界,这为他不屑一顾的惶乱的人群!终于,终于,摆脱了这无味的人生!
这样的,维多利亚为米开朗琪罗在艺术上重新打开信仰的门户。更进一步,她鼓励起米开朗琪罗的天才,为对于卡瓦列里的爱情所激醒的。那时候,米开朗琪罗开始想发刊他的诗眩他的朋友卢伊吉·德尔·里乔与多纳托·贾诺蒂给他这念头。
至此为止,他一向不把他所写的东西当作重要。一五四五年起,贾诺蒂为他的诗集付梓;米开朗琪罗把他的诗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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