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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安德烈(6/6)

在那里旋转。两个人站在我的身边,他们同时伸出脚希望把球踢走,我把身体从他俩之间穿过,在他们以为我忘记了球已经在我身后的时候,我用右脚的后跟把球磕过两人的头顶,侧身把球抽进球门。我记得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

安德烈也是在那个冬天开始学习踢球,马上陷入痴迷。和我不同的是,他是一个后卫。可是他天生骨头僵硬,两条腿跑起来就像操场上谁在搬一条两条腿的凳子。而且他的运动神经明显不如他的理科神经发达,经常是球到了近前,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是在想,咦,它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然后两条腿像是骑自行车一样,一通乱蹬,把球蹬出去。可他的脚却硬得像是石头一样,经常把球踢过围墙,如果你不小心被他蹬上,一定是一个疼痛难当的下午。他经常因为踢人惹事,因为他踢了人之后自己毫无察觉,对方在地上打滚的同时,他已经冲着球追过去,抬起一脚把球踢远,有几次不小心踢在倒地的人脸上,估计对方一时不知道腿和脸哪一个部分更疼。

等人家爬起来揪住他,他还无辜地说:不是我,你弄错人了,踢了你,我一定知道的。就在那次我把球从两人的头顶勾过之后,我坐在球门里,脱下鞋子,看着别人把手伸出围墙的栅栏买水喝,心里盘算着谁能让我喝一口。他坐了过来,也脱下鞋子,空气马上变味,他的袜子已经臭得发干,我相信如果脱下来,可以像两只靴子立在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脚,我吓一跳说:你干吗?他说:你怎么踢得那么好?就是刚才,你怎么能,就是那么一踢,你怎么能想到那么一踢?我说:哪有工夫想,就是随便一踢呗,我还会别的呢。我把球抱过来,穿着袜子把球颠过头顶,等球快落到膝盖附近的时候,用脚把球在空中一带,球像被抽了一鞭子转起来,然后稳稳地落在我的脚面上。

他瞪大眼睛说:你的脚上怎么像是有胶水?我把球踢给他说:你试试。不难。他站起来,我说:你踢球的底下,落下来的时候像我那么向旁边一带,画一个半圆。他照我说的,结果一脚把球踢过了围墙,落在一位卖水的老太太的车上。

老太太马上在墙那边骂起来:谁踢的?是不是丁班那个傻小子?迟早有一天我得让你踢死。他抱着球回来的时候说:我不行,我的脚法不够黏。从那天起,无论什么时候踢球,他一定要和我在一边,他说:你上去,上去,过他们,我给你当后卫。

他给我当后卫的方式除了把球踢出围墙和把对方踢倒在地之外,就是一定要把球传给我。在他逐渐掌握了长传球的技巧之后,这一特点变得尤为明显。他不在乎我是不是已经陷入重围,或者根本没有准备接球,有几次我稍一溜号,球已经飞到我的脸上。

同伴们后来也逐渐发现了他这一癖好,看他要传球的时候就喊起来:安德烈,还有我们呢。这样的话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的眼睛里只有我这一个队友,足球对于他来说不是十一人制的,而是两人制的,就像是乒乓球里的双打。

最可气的一次是我已经坐在场下,我刚刚扭了脚,他的球还是朝我飞过来,我狼狈地趴在地上把球躲过,然后一瘸一拐地把他拉出来,说:你传给我之前,能不能先看我一眼?他说:我看了啊,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传到哪?我说:我的意思是你得看一眼我是不是方便接球。

他说:我怎么能知道你方不方便?我想了想说:如果我也看你,我就是方便,你看我的眼色行事。他说:我听你的。从那天之后就变成,如果我不看他,他就把球踢到界外去。在我和他成为朋友之后,政治课换了老师,来了一个嬉皮笑脸的胖子,走进教室之后的第一句话是:我这课没什么用,该睡睡会,都挺累的,但是我还是得讲,不讲不好,你们睡你们的,咱们谁也别耽误谁。

上了初二,政治课取消,我还是记不住这个老师姓什么,我只记得那个宋屁股,她为什么不来了,没人告诉我们。我便说服自己,她一定是有了更好的出路,不用在这儿讲没人听的政治。我不敢相信她的离去和那个早晨有什么关系,我宁愿相信她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孩子的原谅,她一定是早已经把我忘了。

就在那一刻,我发现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儿,也没再给她整理过桌膛,我竟然在对宋屁股的等待中不知不觉把她忘记了。永远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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