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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安德烈(5/6)

我搬过去的那天下午,第一堂课是政治课,安德烈并没有对我表示欢迎,也没有表示抗拒,只是把他的书桌向旁边靠了靠,使我能够有足够的空间趴下睡觉。我没有睡,而是坐直了等着宋屁股扭着屁股走进来,我没有胆量走过去告诉她,虽然你害了我,可还是感谢你把那些书留下,我不会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我只是想平静地看她一眼,也许她能够明白我的意思。可是走进来的却是打着领带的历史老师,他说:宋老师今天有事,她的课串到下周,大家把历史书拿出来,今天我们讲……他把自己的书翻开,试图回忆起他这门课的进度…

…第一章,人类的起源。我正在惊奇他为什么没有讲宋屁股的故事,他已经开始朗诵课文,“人类的曾祖父是一种相貌丑陋,毫无吸引力的动物。他五短身材,比现在的人类要矮小得多”。我无法集中精神听关于人类的曾祖父的故事,第一是宋屁股本人的和在历史老师口中的双重缺失让我很焦虑,我一直不知道原谅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原谅别人的权力,被原谅的对象又不见了,要下周才能出现,这一周的时间让我心头的原谅安放在何处?

第二,安德烈一直在旁边小声说话,自言自语,我有几次差一点就听清了,可最终还是没有听清。在快要下课的时候,我终于忍无可忍,说:哎,你在那叨咕什么呢?他看了看我,说:他讲得不对。我说:他讲什么了?他把自己的书挪过来,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出油,竟然连历史书上都是油渍,他指着其中一段说:书上说,人,他指了指我俩,就是我们这样的,是从猿也就是一种大猴子进化来的。

我说:啊,动物里也就它们和我们最像了。他说:你去过动物园吗?我说:没有,听说过。他说:我也没去过,但是里面肯定有猴子对吧。我说:对,咱书上画着呢。他说:动物园这玩意……他拿出一个小本,是一些报纸的碎片,用线缝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沓钱。

他接着说:报纸上写,动物园这玩意已经诞生了几百年,怎么没有一只猴子进化成人,不说动物园,有人类之后,森林里的猴子也没有跟着灭绝啊,那些猴子怎么到现在没有一只像咱们这样,能写能算,还能坐这儿听课呢?我顿时被问住,但是为了证明我不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让他在猴子和人的领域遥遥领先于我,我问:那你说,人是从哪来的?

他把报纸片放回他的灰色大衣里,说:有人说,人是上帝造的。但是这个问题无法证明,你既无法证明人是上帝造的,也无法证明人不是上帝造的,我也觉得人应该是被造出来的,但是不一定是上帝,谁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我忽然灵光一现说:人不是从宇宙里来的吗?

我的意思是先有了宇宙,才有了人,对不对?他说:宇宙是谁造的呢?我投降了。我说:你赢了,我们是人造的。他摆摆手,说:不对,不对,我只是觉得,也无法证明,我只能证明他们不对,从逻辑上,可也无法证明自己对。

我说:别跟我说逻辑和证明,上次数学考试我考了三十几分。他说:我也是,你三十几?我三十二。我说:比你多两分,你那镜子整得多牛逼,怎么数学考这么少?他听我问起,马上把那次的考试卷子翻出来,指着第二题说:这道题其实用了一个很简单的定理,但是我在算的时候,发现这个定理有些不够,怎么说呢,有点啰嗦,我就想把它弄短一点,我又得证明短了之后的定理和原来的定理其实是一样严密的,你懂吧,严密。

结果呢?他兴奋地搓着手,说:考试的时间就过去了。我看到他的卷子上,抬头处写着蚯蚓一般的“初一丁班安德烈”,第一题是满分,第二题的运算占满了卷子剩余的所有空间,结果是零分。看来,他是把还有其他三十几道题这件事情忘记了。

我问:最后呢,你的定理怎么样?他高兴地说:错了。原来的表述,应该是最完美的。我和安德烈真正成为朋友是因为足球。初一下学期的冬天,迟迟没有下雪。就在那个冬天,雪把地面覆盖之前,我开始懂得了一点踢球的窍门。

足球来到我脚下之间,我能听见自己兴奋的呼吸,我的所有神经都把灵感传导到脚上,髋和脚腕随时准备把这只皮球控制得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球的旋转,我发现要想让球听你的话,就要让它在你的脚底下旋转起来。

只用一个月的时间,我便可以带球的时候不用低头看它,让它自如地在我脚下打转,然后观察我的队友正在什么地方奔跑,对手正在从什么方向向我赶来。我热爱带球,就像一个婴儿热爱妈妈的乳头那样,无时无刻不想把它衔在嘴里。

我讨厌传球,就算是所有人都向我扑来,而我队友已经排列整齐站在对方的面前,我也会勇敢地选择独自把球从所有人中间带出来,绕过队友,送进对方的门里。这也许是我那时生活中仅存的快乐。可当时我忙着把球踢得更加精湛,根本没工夫想到这是快乐,在我的生活已经全面褪色的时候,足球成了我紧紧抓住的色彩,我妄想,在这个操场上重新成为英雄。

当时很多人讨厌和我踢球,因为他们会闲下来,除了向我吆喝着希望我把球传给他们,没有别的事可做,有几次我听见他们的声音已经近乎于哀求:李默,传啊,传给我!我无动于衷,继续让我和我的足球舞蹈。有一次足球从我的侧面飞来,我用脚内侧把球轻轻停在半空中,它像一只陀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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