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手间吗?”我看了看她,她是认真的。“去吗,帮你把衣服弄弄。”火车的洗手间狭窄坚固。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她用手纸帮我把衣服擦干净,然后脱了我的裤子,蹲了下去。“谢谢你跟我出来,我爱你,你知道不?”过了一会,她脱掉自己的裤子转过身去。
我看着那块黑暗,弯下腰帮她把裤子提上,然后抱住她说,“我们回去吧。”她推开我,“害怕了你?”“不是害怕。我们回去吧。”“我要去天安门广场放风筝。我要去天安门广场看你给我放风筝。”“那个地方不能放风筝。
”“我不管,那是他们的事儿。”“那个地方不能放风筝啊。”“最后问你一遍,你跟我去还是不去?”“我真的得回去了,跟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她伸手摸了摸我,好像在摸一件自己的东西,然后贴过来吻了吻我的脸颊,打开门出去了。
我撒了泡尿,洗了洗脸,在那块脏兮兮的镜子里,我看见自己十七岁的面容,窄小,白皙,在那个时刻,那是无法更改的十七岁。我回到座位,发现刘一朵和她的书包已经不见了。她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借着头上昏暗的小灯,在看一本书。
她身体匀称,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看上去十分美丽。我走过去把窗户关上,那窗户真是沉得可以,我把整个身体压在把手上,才终于咣当一声把它关上了。“谢谢。”她说。火车再次停靠的时候,我没有看清到了哪里。
但是我下了车,在火车站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找到一部公共电话。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爬到自己的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父亲睡在我的身边,鼾声如雷,母亲在厨房里准备着早饭,她的动作很轻,好像拿着什么易碎品。
半个月之后,母亲让我去复读,她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找回了过往和我交谈的方式。“出息点,好吗?你想让我活不?”她坐在我面前,妆容典雅,即使在家里她也穿戴得相当整齐。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刘一朵。没有人找到她。
现在的我,大部分时间在北京生活,偶尔回家。我从没有遇见过她,即使在天安门广场,在全国各地来此朝圣的人流里,我也从没有遇见过她。我也没见过有人在那里放风筝。不过据我观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里确实是一个放风筝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