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也没觉得冷,脸上的血凝成了血块,好像也不疼了。走到保卫科的办公室门前,透过窗户我看见里面亮着灯,我的台灯就放在科长的桌子上,连着插座,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科长手里端着茶水,和别人说笑着。老马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花衬衫的领子抹平,对我说:在外面等着,是那个台灯?
我点点头。他笑了笑,走进去之前冲我翘了翘礼帽。我看见科长站了起来,他说了什么,指了指台灯,科长摇头,他又说了什么,声音大了起来,三四个人围了过去,用手指着他。这时我看见他嘴角边有浮起那种深醉时的微笑,就像他讲起抓住那个女警察裤腰带一样,然后他摘下礼帽,抡起啤酒瓶砸向了自己的脑袋,啤酒瓶在他的额头上炸开了,烟花一样飞溅出去,那条翻白的鱼突然活了起来,变得更大了,在他额头上游动,他后仰着摔倒在地,一只手拿着礼帽,一只手攥着仅剩的瓶嘴,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好像有谁拉动了总开关,我听见工厂里所有的机器突然一起轰鸣起来,铁碰着铁,钢碰着钢,好像巨人被什么事情所激动,疯狂地跳起了舞。工厂的大道都跟着战栗起来,面条一样抖动着,土、石子、树木,都跟着抖动起来。
所有的路灯同时亮了,把一个个厂房照得清清楚楚,那沉重的铁门,那高高的烟囱,那堆在路边的半成品,都清楚地裸露出来。我看见他们也站起来,在大雪里跳着舞,身上的轴承、螺丝、折叶,向四处飞溅,落在黑暗里不知所终。
有人喊叫着,从房间里面冲了出来,把我撞倒在地。我倒在雪里,台灯在桌子上还散发着温暖的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把我包围。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