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耳机说,我听见的,脚步声,这个地图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地上都是钢铁边角料,玩熟了,就能记住它们的位置。刚才他在北面露了个头,到这堵墙只有这一条窄路,路上我们死了人。耳机里又有他踢到铁块的声音,那他肯定就蹲在墙后面了。
说着另一局开始了。这次他成了匪徒,装束却有点奇怪,穿着黑色的风衣,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拿着匕首,躲在一座城市街头的拐角,枯黄的树叶在身边飘落。一辆坦克车轰鸣着驶过,他冲上去刺死了一个坦克兵,抢到一把冲锋枪。
这图叫布拉格,他说,AK47,苏联造,连射一万颗子弹也不会卡壳,小孩儿都能装卸,牛逼不?迎面冲过来三个穿着防弹衣的军人,头上戴着的头盔闪着幽蓝的光。他身子左右摇晃,扣动扳机,子弹的着点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颗都落在军人脑袋上,头盔碎了,溅出鲜血,三具尸体仰面栽倒,腿还逼真地蹬了一蹬。
在网吧的一个角落里传出一声叫喊,操,准,好枪法!他凑过来小声说,这叫爆头,就像你下午踢我一样。这时我眼前的电脑已经亮了,他拽过我的键盘,帮我进入了游戏。我们一直四个打五个,你帮我们背炸弹好不?我请,他说。
我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瘦弱的匪徒,穿着一条庸俗的绿裤子,戴着眼镜,背着一个包裹。我说,我没玩过,给你们拖后腿。他说,没事儿,有我呢,我护着你。他的朋友中有人说,放心吧,有老背输不了,他能一个打四个。黑暗里坐着那三个队友,一会就要跟我出生入死,可我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战斗开始之前,老背教了我一套基本的操作方法,前后左右,扣动扳机,还有就是拿着刀跳跃。那一局里,我在老背的指挥下,没有摸枪,像个猴子一样一直拿着匕首在一座吊桥上上蹿下跳,埋好了炸弹。剩下的人则负责保护这枚炸弹不要被警察拆掉,其他的战友逐个都死了,剩下老背自己扼守桥头,我像个桩子一样傻站着,他为了救我,中了几枪,不过没死,炸弹还是炸了,桥成了碎片,散落在海里。
后面的几局,我不听他指挥,自己在各种陌生的地方乱走。跟着我啊,露头就死了,他叫道。我当作没听见。开了几枪,可是全然不着边际,有的还打在队友身上,竟然也冒出血浆,一个人在黑暗里叫道:瞅着点啊,疼啊。我向那个方向看了看,没有回应。
敌人们好像发现了我是这个队伍里的弱点,专找我的麻烦,我不会躲避,枪也打不准,往往开始几分钟就被击毙,后来一个人竟拿着刀子朝我冲过来,我开枪乱扫,全都打偏了。躲啊,躲啊,老背喊道。可是我不会,被那人几刀捅死,然后还在我的尸体上跳了几跳,喷了一个笑脸。
我扔下鼠标,对老背说,对面的都在这网吧里?他说,是啊,局域网。下一局开始时,我让自己定在老家,然后离开座位开始寻找。终于在离我座位三排远的地方,我看见一个人正拿着小刀,捅我的肚子。我把他从座位里扯出来,按在地上,揍他的鼻子,鼻子喷出血,那人蒙了,好像鼻子断了是致命伤,躺在地上不动,我站起来朝他脸上踩了几脚,嘴唇翻出来,牙缝里也都是血。
有人从后面抱住我的腰,把我向后拉去,那人的朋友也都站起,腿还在座位里,只是拿眼睛看我。我回过头,是老背。是个玩啊,你怎么来真的?他在我耳边说。人群里有人认出我,隔壁学校的小东,他是个贫嘴的窝囊废,我帮他出过头,他走过来挡在我面前说,棍儿啊,你怎么也玩这个了?
消消气,一会让他站住,给你枪毙五分钟。我看见屏幕里,自己已经死了,那人的刀上滴着血,弓着身子站在我的尸体边若有所思。老板来了,说要叫警察,小东绊住老板瞎聊,使个眼色让我先走。走到街上,已经不是晴天,下起了小雨,雨淋在脸上,我有点后悔,这是闹什么呢?
让这帮躲在黑暗里的人笑话。“你是棍儿啊?”老背跟了出来,在我身后说。“是,有点对不住了,给你搅散了。”我说。“没啥,是我拉着你玩,不怨你。”他的头发有点湿了,还挎着那个书包。“你去哪?”他说。“不知道,回家吧。
”“请你喝点酒行不,赏脸不?”我们走到一家露天烧烤店,后半夜的时候,只有这样的店还开着。店家在塑料桌子上面支了一顶硕大的遮阳伞。我们没要杯子,一个人举着一瓶啤酒慢慢喝。“什么东西?”他说。在他喝掉一半的啤酒里,浮着一只七星瓢虫,看样子是死了,可是颜色还是很鲜艳,好像一座红色的小岛。
我找来老板,老板没说什么,又拿来四瓶啤酒,说:喝吧,免费了。“老是这样,我运气不好。”他打开啤酒,用一只眼睛朝瓶嘴里看。“没有人会一直运气不好,都是一阵一阵的。”我说。“我就一直运气不好。你不知道,如果现在天下掉下一颗陨石,估计砸中的也是我。
要不今天也不会给你踢中,球场旁边那么多人,谁能想到你那一脚会偏出那么多。”“那和你坐在一块,不是很危险?”“正相反啊,有我在,你就算是买了平安保险。”“认识我?”我说。“听说过。风云人物啊,听说过我吗?
”“没有。”“没关系,隔行如隔山。刚才那个网吧,”他用大拇指朝后,指了指网吧的方向,“堆满了我射杀的尸体,都是我的崇拜者,射击游戏,我没输过。”“运气好了?”“就是玩这个游戏,我没问题,公平,谁厉害谁就活下来。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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