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拿过摆在我这边的一瓶酒,用牙撬开,喝下一大口。这人刚看我把一个人揍得够呛,完全没受影响,好像和我认识了好久似的。没什么话说,可是一直喝到天亮,雨停了,路边的杨树叶滴着水,太阳出来一照,让人很舒服。
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坐着了,一点困意都没有,好像马上就能去爬山,去骑马,去游泳,反正能干的事儿挺多。临走之前,他突然问我,“交个朋友吗?”“好。有事儿可以找我。”“不是这个,就是交个朋友。”我说,“好。
”高三毕业之后,父亲把我送去了大学,糟蹋了他一笔好钱。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走了进来,喝醉了,说,“儿子,外面不像家里,你谁都不认识。打架这事儿手轻手重,一刹那的事儿,要是赔点钱,你爸倒能想办法,要是你出了别的事儿,你爸也没有办法,你明白不?
”“明白。”我说。“我不是不想管教你,教你做人,是我自己也没弄明白,你明白不?”“明白。”我说。高三那年,赶上城里闹起瘟疫,据说起因是有人吃猫,猫虽然敏捷,可是人要是想逮,还是能逮住的。学校围墙外面站的都是老师,生怕哪个学生跳出去,染上瘟病,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老背的路让人断了,过去他可是背着鼠标,跳出去一玩一宿,第二天照常上课的主儿,这回让人断了瘾,委顿了一阵,只好读书。谁也不成想,这家伙突然成了学校里最会考试的几个人之一,次次混到大红榜的前列,有一次还在主席台上作为后进变先进的典型,领了一套文具,那套文具他送给了我,说他留着没用,给我做个纪念,说不定哪天我也能先进先进。
可惜,高考那天,他拉了肚子,据他跟我说,拉得走路都得扶着东西,写完考号和名字,就出了一身虚汗。清华北大彻底没戏了,他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高三毕业的那个夏天,瘟疫过去,人又都能自由行动,猫也又敢上街了。
我把他从网吧揪出来,陪我去游泳。他脱光了之后,露出两排清晰的肋骨,好像站在X光底下。不会游,只知道憋一口气,一头栽进水里,在里面乱刨,刨到哪是哪,我说你这是溺水不是游泳,而且溺水也太浅了,一米没到。他不听我的,也不用我教,说就爱这么游,舒服,虽然在水底的时光很短暂,但是自由,随便儿。
我在池子边,看他沉潜,生怕按他一贯的运气,哪一口气没顺上来,或者在水底小腿抽了筋,就交代在这儿,如果你运气足够差的话,多浅的池子也会淹死人。只好下水扶着他游。这样他倒游得不赖,只是还是不会换气,只管闷头挥舞胳膊,不停地催我往前去。
刚上大学,我就和大我两届的一伙人打了一架,对方的一个人让我用拖布杆扫断了脚踝,从此我又有了些名声,学校保卫科的也注意了我,学校每次有了严重的斗殴,他们都把我找去问问,有时候我说一些,有时候我没什么可说的,混到后来大家还成了朋友。
大四的时候他们提醒我,要是想顺利毕业,就得老实一年,要不前三年的罪全白遭了,再出事谁也帮不了我。我表示听了进去,当时我交了女朋友,一个成绩还不错的女孩儿,和我正般配。她希望我能陪她把大学读完,然后跟我回老家工作,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人总要长大吧。
我回家的时候看见父亲的鬓角白了,这几年他的生意不顺利,上面的人换了,政策也变了,好多麻衣烂在工厂里。后来他把厂房卖掉,给人帮手,挣些牵线搭桥的钱,出去喝酒的时候少了,在家喝酒的时候多了。每次我看见他,就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按我的脑袋。
大二的时候二狗给我来过一个电话,瞎聊,他在学校入了党,经常跟辅导员老师们聚会,还睡了不少干干净净的女孩儿,讲得很详细,后来再没联系,一个电话也没有。上大学之后老背遇到了一些问题。寝室的人都不喜欢他,他夜里不睡觉,把走廊的安全通道指示牌撬开,接出电线,玩他的射击游戏,大白天别人去上课,他捂着大被睡觉,搞得好几个同班同学,到了大二的时候还不认识他。
别人一个一个都交了女朋友,需要寝室活动,可是他一天到晚在寝室待着,吃饭也是叫外卖来送,室友只好花钱去外面找日租房。我曾经出面帮他交涉几次,对方都表示不会为难他,给我些面子,可是事实上也仅此而已,有时候行为可以予以限制,看法却无法改变。
后来我和他也见面少了,一个是有时差,另一个我有许多事情得做,他也有他的事情,而且很不一样,不一样的时间长了就会变成不了解。偶尔见到,发现他更瘦了,眼睛也更大,好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头发老长,衬衫让汗渍浸黄了,应该是好久没换过。
他跟我说,他已经是这个国家里枪法最准的人之一,他要参加学校的比赛,然后参加全国的比赛,然后出去杀外国人。我说好啊,多杀几个,将来代表地球去杀外星人。离毕业还有三个月的时候,我让人给撂倒了。那天我穿着拖鞋,去食堂给女朋友打饭,就在我出门的时候,刚掀开塑料门帘,迎面被人给了一棍,手里端着的豆腐脑和油泼面全都扣在地上。
我知道自己眉骨开了,而且对面是三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其中一个我认识。想要跑走,可是脚上穿着拖鞋,刚一抬脚,甩出去一只,另一只脚的大脚趾杵在地上,摔了一跤。脸跌在还是热的豆腐脑里,后脑紧接着又中了一下。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脑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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