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严团长有一套。
可是,严团长交到他手上的,却是他童年就看过的《敌后武工队》,这让他大惑不解。
3
严丽文已经上高中了,住校,星期天才回家住,但并不一定都住严泽光家。多数时候还是回到王铁山家住。王铁山的家像个家,温暖。尤其是有了个憨头憨脑的小弟弟王奇,王铁山的家对严丽文就更有吸引力了。她像热爱宠物一样地爱着小王奇,有空就带王奇玩。
比起严泽光,王铁山显然是个慈父,虽然有了自己的儿子,仍然对严丽文一如既往地疼爱,当然不止生活上的,还有学习上的。那时候学校一会儿停课闹革命,一会儿复课闹革命,一会儿批判白专道路,一会儿批判“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但是王铁山坚持一条,要求严丽文,在学校能学的在学校学,回家也不放松。
严泽光基本上没有参加过严丽文的家长会,而王铁山只要有时间,就尽可能地去参加。实在没空了,才派孙芳去参加。孙芳参加家长会次数多了,知道什么该记了,什么不用记了,回来还要向王铁山一五一十地汇报。王铁山对严丽文说,“妞妞,记住,技多不压身,爹爹当兵,就是把枪打好,你上学,就是把书读好。不管啥年月,知识都是重要的。”
严丽文对爹爹的话一向奉为真理,所以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并且很荣幸地一度被班里推荐为白专典型接受过小批判。
严泽光没想到,王铁山也没有想到。“文化大革命”中,二十七师所在的野战军基本上没有受到冲击,反而在“文化大革命”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同时倒了一霉。
起因是因为一封告状信。信上揭发严泽光一贯坚持反动的军事路线,对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心存不满并恶毒攻击。
揭发信最后附了一首打油诗,正是当年严泽光和王铁山信手涂鸦的杰作——
营长当了八九年,
裤衩穿了百十件。
破抢破炮天天练,
红军不怕远征难。
钟山风雨起苍黄,
十年没有打过仗。
手发痒来心里急,
老想朝谁开一枪。
上面来了工作组,说是要一查到底。
师政委刘界河看了这首诗,哭笑不得说,“这是狗屁,这算什么问题?第一,没有证据说是严泽光写的。第二,就算是严泽光写的,这也算不上什么反动诗。”
工作组负责人说,“第一,是不是严泽光写的,可以调查。第二,一定要搞清楚,这家伙想朝谁开一枪,这里面隐藏着很危险的情绪。”
于是就查。一查,这首打油诗还不是严泽光一个人的作品,王铁山也参与创作了。刘界河先下手为强,秘密地把王铁山和严泽光叫到西大营的一个角落里,黑着脸把两个人都训斥了一顿。刘界河说,“妈的,你们这两个人,自从不打仗了,我看见你们就烦。你们自己看着也烦。没见着你们有团结的时候,写这个狗屁诗倒是团结起来了。说,哪一句是你严泽光写的,哪一句是你王铁山写的。”
两人这才明白大祸临头了。严泽光阴沉着脸把揭发信看了一遍说,“我明白了,这是冲着我来的。这里面最反动的就是我写的,老想朝谁开一枪。”
王铁山也把揭发信看了一遍说,“那是我写的。我当时因为老婆不怀孕,心里着急,牢骚太甚。”
严泽光说,“老王你别引火烧身,这事跟你没关系。”
王铁山说,“集体创作,谁也脱不了干系。”
刘界河说,“妈的你们还挺仗义。好好回忆一下,这是你们写的吗?你们有这个才华吗?”
严泽光说,“这破打油诗,要什么才华?”
王铁山说,“我虽然只是高小毕业生,但是写这种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刘界河说,“两个团长,两个猪脑子。你们再给我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记错,是不是剽窃别人的,或者是别人栽赃你们的?”
王铁山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这就是我们写的,最反动的那几句出自我手。”
严泽光说,“最反动的那几句,恰好是最有才华的,你老王没那个本事,那是本部的杰作。”
刘界河说,“这哪里是猪脑子啊,简直是没脑子。打仗你们各有各的高招,政治上一塌糊涂。我跟你们讲,你们谁也别争了,一口咬死,这卵子打油诗不是你们写的,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你们两个听明白了吗?”
严泽光说,“不明白!”
刘界河说,“王铁山,你帮帮他,让他明白过来。把你们关进大牢,把你们枪毙了都是小事,可是我这个政委也得跟着你们倒霉!”
王铁山说,“明白了。”
刘界河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一口咬死,哪怕给你们上老虎凳灌辣子水,要保持革命气节。这也是战斗,明白了没有?”
严泽光这才慢吞吞地说,“好像有点明白了。”
过了两天,工作组就宣布把一团团长严泽光和三团团长王铁山一并隔离审查,两个人被软禁在西大营训练场的一个破旧的仓库里。
还好,有人担任警卫,有人送饭,伙食还不是太差。两个人住在一间房子里,里面还有蹲坑便池。
那时候王铁山的儿子王奇已经上小学了,小家伙长得伶俐可爱,王铁山被关在西大营里,别的倒没什么,就是看不见儿子心里急得慌,天天骂娘。说:“妈的这是什么鸟事儿,就是发发牢骚,就给小鞋穿,简直是文字狱!”
严泽光不理他。严泽光有严泽光的事情。严泽光让“探监”的石得法把他的指挥包取来,地图摆了一桌子。闲来无事,严泽光就去摆弄那些破地图。
4
终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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