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因为严泽光提到了双榆树战斗。严泽光利用茶缸、肥皂、烟灰缸、铅笔头,总之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都利用了起来,用这些东西代替沙盘。
严泽光说,“我想来想去,双榆树战斗你还是有问题。我制订的上中下三策,什么情况都考虑进去了,包括敌人增加兵力,包括实际兵力和情报兵力不符。但是,战斗发起后,情况和我们设想的不一致,不,我说的是好像不一致,其实还是一致的,它符合我的最佳方案。可是你擅自离开二号高地,就造成了被动。”
王铁山说,“你现在还提这个没有用了,我不跟你扯皮。”
严泽光说,“现在你我都快成阶下囚了,功过是非已经无所谓了,反而可以放开了讨论。讨论清楚了,以后把我们放出去了,还可以吸取教训。要是不放我们出去,我们也有个事情做,就当下象棋了。”
王铁山说,“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离开二号高地的。我是在二号高地等了二十分钟,向你呼叫你不理睬,我二十分钟之后才下决心机动的。我不能守株待兔。”
严泽光说,“你就应该守株待兔。你应该清楚,你的战术水平远不如我,所以你就应该坚定不移地相信我的计划。”
王铁山说,“我也承认敌人的兵力没有变化,敌人给我们搞了个假象,但那是在二十分钟之后才明白过来的,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插向主峰的反斜面了,再返回来不及了。”
严泽光说,“谁命令你离开二号高地的?”
王铁山说,“我在二十分钟内接不到命令,我就要见机行事了。”
严泽光说,“坏就坏在你这个见机行事上,就是你这个见机行事把双榆树战斗打成了夹生饭。”
王铁山说,“什么叫夹生饭?组织上已经有结论了,那叫双榆树大捷。虽然你没有上主峰,但那是因为敌情变化需要,只不过我们两个的任务调了个个,同样功不可没,你为什么还要耿耿于怀?”
严泽光说,“因为我想证实我的正确和你的不正确。”
两个人被关了七八天,还是没有动静要放人。王铁山终于沉不住气了,说要去找工作组谈谈,要不干脆把他送到牢里,要不放他回去抓部队。
严泽光说,“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动。就你那两下子,都是老一套,抓不抓都无所谓。”
王铁山说,“我想儿子,我要他们放我出去。”
严泽光说,“放不放你出去,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我看这样很好,有吃有喝的,还可以讨论战术。关于双榆树战斗,我是这样看的……”
王铁山烦躁地打断他说,“别提你那个双榆树战斗了,我头疼。”
严泽光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们共产党人最讲认真。双榆树的问题不单纯是你我两个人的事情,它关系到……”
王铁山愤怒地说,“求求你姓严的,我们能不能谈谈别的?”
严泽光说,“谈谈别的?别的有什么好谈的?”
王铁山说,“谈谈杨桃!”
严泽光愣住了,放下手中的放大镜,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梦游一般地说,“杨桃,杨桃……杨桃在哪里啊?”
王铁山说,“你认为杨桃在哪里?”
严泽光说,“还能在哪里?杨桃牺牲了,埋在广西的十万大山里。”
王铁山说,“你敢肯定?”
严泽光说,“我不想肯定。”
王铁山说,“这就对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我一直有个疑惑,也许杨桃并没有死,也许杨桃还活着。”
严泽光突然跳了起来,指着王铁山的鼻子说,“都是你这个混进革命队伍的小炉匠坏了我的好事。如果那天你不傻乎乎地举手,如果杨桃那天当众接受了我的求婚,她就不会疏远我们,她不疏远我们,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情……”
王铁山不动声色地看着严泽光。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话浑不讲理!但我不计较你,我现在想跟你说的是,杨桃可能还活着。”
严泽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做梦!”
顿了顿又说,“做梦也轮不到你来做!”
王铁山说,“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说杨桃真的死了,可是我们搜山搜了那么多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严泽光泪如雨下说,“我猜测是野兽……”
王铁山说,“我当时也这么想,可是就算是野兽……总得留下一点痕迹吧,比如衣服,还有手枪!”
严泽光说,“我当时也有一丝念想,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没见踪影,我就绝望了。”
王铁山说,“要不是后来部队紧急赴朝,我肯定还会继续寻找的。”
严泽光不理睬王铁山,自顾自地说,“我是多么希望杨桃她还活着啊,只要她还活着,见上一面,我死也瞑目了。”
王铁山说,“如果能把我们放出去,你跟我去一趟广西。”
严泽光说,“你真是梦想,我不会上你这个小炉匠的当。”
5
所谓的反动诗词一事,最终还是刘界河纵横斡旋给解决了。
刘界河把严泽光和王铁山稳住之后,就开始转移工作组的视线,把工作组的视线引到了人民群众的身上。工作组在一团和三团调查了两个星期,没有一个人出面说那首打油诗是严泽光和王铁山写的,反而异口同声地说,因为当时严泽光和王铁山抓教育改革手腕很硬,有些同志写诗讽刺他们。诗的视角属于第三人称,也就是人民群众。
当然,如果仅凭这个,也还不足以把严泽光和王铁山放出来,而是因为刘界河和副军长贾宏生都到军区做了工作,加上“文化大革命”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大家也都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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