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能仁和姚天啸是上下级也是同事,去他家假如带上礼物,明明就是自找难堪,但问题在于社会上有一种约定成俗的规矩,找人办事总是要给所托之人送礼的。眼下提着烟酒登门已经不时髦而且被认为是犯傻,流行的是直接送人民的币,但夏能仁要贸然给姚天啸送钱,人家敢要吗?摸不透你的目的和为人,领导还怕你回过头来再告人家受贿呢。再说啦,这一次去找姚天啸,我夏能仁给你带着一份无形的礼物呢。这“礼物”既然可以用来做“交换”,就说明它是有价值的,那么别的礼物或者人民的币是不是就可以省下?我夏能仁挣几个钱可不容易呢,傻子才自觉自愿把自己的钱送给别人送给领导,那都是被逼无奈!那么就不用去姚局长家了,约他吃顿饭?就是吃顿饭也要用心盘算,首先是领导肯不肯给你面子。要知道,现在官场上的人,尤其是握有实权的领导最不缺的就是饭局。他们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喝得血脂血糖血压指标偏高,山珍海味不如粗粮野菜,名烟名酒不屑一顾,你还怎么请他?请了人家就等于给人家增加负担,不去不行去了不高兴,请客吃饭的钱还不等于是白花?也许对于身体健壮、精力旺盛的姚天啸来说,给他点儿黄色贿赂相对更合适些,但问题共产党有纪律,公务员队伍有条例,哪个官员在这种事情上敢不谨慎从事,从而导致因小失大断送了前程?关系不铁到一定程度他能跟你去色情场所吗?这也基本上办不到。再说,色情场所消费也高,假如去了人民币哗哗的,夏能仁还不得三、五天地心口疼?想来想去,夏能仁还是决定要把姚局长约出去,喝个茶洗个脚啥的,既省钱还保健,只不过借机会说几句话,完成“交换”而已。
姚天啸局长说:有啥话办公室说吧。
且不要说去色情场所,就连足浴保健姚天啸也不愿意去做。任夏能仁磨破了嘴皮子,姚局长最后才答应去喝茶。
N市的茶馆也如雨后春笋般很茂密地生发出来,服务档次和经营得规范与否却良莠不齐。夏能仁请姚天啸,自然不能去那种下三滥的地方,找了一家装修很有文化韵味、环境优雅、古香古色的,价位自然要高些。
在一间不大的包厢里坐下,姚天啸眼睛先盯着墙上的一幅字。
老夏,你看这字写得怎么样?姚天啸问夏能仁。
呵呵,这字嘛,写得好,我看写得好。夏能仁有时候也混到N市的文化圈子里附庸风雅,写点儿小豆腐块文章在日报上发一发,但他对书法却基本不懂,所以只能跟顶头上司打哈哈。
不好。姚天啸轻摇其头。书法作品你不能光看它花里唿哨的,关键是要有功力。真正好的作品挂到墙上,能经得起人长年累月地看,越看越有味道。这幅字你只要盯着认真看一小会儿,就能找出它好几处破绽来。
啊呀,姚局你对书法这么有研究?夏能仁忽然意识到,假若要给姚天啸送礼,想方设法弄一幅好的书法不就成了?
我写得不行,喜欢看。看多了,就多少能看出些名堂来。姚天啸说。
局长喝啥茶?
呵呵,我喝茶只喝龙井。要么就白开水。
哪儿能呢。服务员,上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龙井茶。
我有一个习练书法多年的朋友,他告诉过我,有一次他在古都西安去跟一位著名的书法家求教,人家让他拿毛笔在宣纸上画一道子。画完了,书法家说:还行,你练了大概有十年了吧?你看看人家对书法的造诣多深,你写一笔他就能看出来你到底有多大的功力。姚天啸继续对书法高谈阔论,夏能仁只能跟上哼哼哈哈,对于书法,他实在不敢再多说一句。
说吧,你找我到底有啥事?我也不能白喝你的茶。后来还是姚天啸把话题收了回来。
就是喝茶,就是喝茶。没啥事,没啥事。夏能仁反倒很尴尬,不知该怎样说。
真没事?真没事我喝几口就走了。姚天啸说。
吭吭,咳咳,也不是啥大事,说不说都不大要紧……夏能仁结结巴巴,吞吞吐吐。
姚天啸端起茶杯,仔细品味的样子,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
局长,你对郝萍的印象怎么样?夏能仁总算把话题扯到了自己想要表达的领域。
什么叫“印象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姚天啸的语气漫不经心,表情上也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惊慌或者尴尬。夏能仁不得不佩服局长大人的城府。
我是说,你认为郝萍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郝萍是个好同志嘛,工作认真,遵纪守法,我看不出她有什么毛病。
我是说,您没看出来她最近情绪有一点儿不正常?
情绪不正常?怎么不正常了?我没看出来。
装,我看你还能装成什么样!夏能仁心里说。他终于看出来提到郝萍,姚天啸是故意装作不明白、不在意,其实心里发虚。
局长,干脆,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郝萍最近情绪很不正常,他对你有意见呢,意见很大。她给我说,他要到公安派出所和上级纪检部门告你去呢。夏能仁鼓足勇气,终于把要说的话说出来了。
她要告我?她告诉你她要告我?姚天啸这时候的表情才有些吃惊和意外。
嗯。她亲口告诉我的。
看来,你跟郝萍的关系确实不一般呢。
嘿嘿,呵呵,姚局,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啥?我啥也不知道。姚天啸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咱不说别的了。姚局,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也就行了。有些话,说出来不一定好。我只是想告诉你,最近郝萍确实情绪不太好,她要去告你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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