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这辈子恐怕再不会露头了。这样,伯父家便没了子嗣、断了后,照理说,得过继一个养子。要寻养子,自然是从我家兄弟中选,而伯父、伯母最爱的一直是我……他正寻思着,店主和一个妇人分别抱着被子和褥子过来,他忙起身要接过,但随即想到一天五十文,该由他们来伺候才对,便走出去让开了空地。
店主将被子放到炕上,让那妇人去铺,他走到蒋冲跟前闲聊:“你头次来汴京吧?”“嗯。从小听人说汴梁城,口水淌了二十来年呢。”“那你住两天,就赶紧回去吧。”“哦?怎么?”“你小地方的人,不知道这京城的凶险。
京城人专会欺负外乡人,尤其像你这样的,木头木脑的,一看就知道是头回来。你走路若不小心撞别人一下,不讹你一贯、两贯钱,绝不放你走脱。就算你不撞人,那些人也要来撞你,照样赖你撞了他。”“啊?我堂兄从没说过…
…”“他好好一个人,到了京城,就变成杀人凶徒,自然不跟你讲这些。你住在我这里,算你有福。若换另一家,当即就扯着你去见官领赏了。”“啊?”“你堂兄杀人潜逃,你是他堂弟,总能扯上些丝丝茧茧的牵连。这京城里头,最属衙门里那些人凶狠,不管你什么人,只要进了那里,没有百十贯钱,休想好好出来。
”“啊……”蒋冲越听越怕。“所以说,要想囫囵个儿地回去,就别在这里久留——”蒋冲望着店主,发觉他目光中似乎藏着些什么。施有良选了虹桥西边的程家酒肆,这里视野宽,正好看河景。两人进去坐下,梁兴知道施有良爱吃鱼,便先要一尾鲜鱼,店主却说这两天鱼行断了货,只有腌鱼。
“腌鱼吃它做什么?”施有良皱了皱眉,“我看厨房门边挂的那两只兔子还新鲜,配些姜葱、豉酱烧一只来,这季节莴苣和西京笋都好,各炒一碟。只有咱们两个人,这些尽够了。今天过节,就喝头等羊羔酒吧,依你的量,先打一角。
”施有良一向节省,梁兴也没有多少钱,相识几年,梁兴常去施有良家吃饭,出来吃酒点菜,则都是梁兴付钱。两人早已默契,没有什么争让。店家先斟了两碗煎茶,施有良呷了一口,问道:“我听着高太尉差你去领今年的新火了?
”“不过是跑腿帮闲。”梁兴苦笑一下。“怎么?看来他是真器重你,接下来该会有好差事了,你总算能施展些抱负了……”“多少人搬金驮银,候在他府门外,好差事哪里平白就能轮到我?这一阵,我这肚皮里都要闷出虫来了,又不好跟别人说去——”梁兴把这几天在太尉府坐冷凳的事说了一遍。
“至少领新火还是差了你去,这也算是件要紧差事——对了,来的路上我听人议论,说许多大臣从宫里领的新火,在途中被鬼怪抢了,不知是真是假。你没遇着吧?”“哦?其他人也被抢了?”梁兴一惊,刚要讲自己的事,店家端了酒菜上来,他便停住了嘴。
店家将碗筷、酒瓶、酒盏和一碟麻油莴苣一一摆好,谦笑一声,转身离开了。梁兴先取过酒瓶斟了酒,和施有良连饮了三杯,这才压低声音把新火被抢、偷盗佛灯的事讲了出来。“抢火的真是鬼怪?”“行动极快,并没看太清。
不过瞧着狗脸狗尾,形貌的确怪异可怖。”“难道真是年景不好,鬼祟纷纷出来警示?”“施大哥也信这些?”“我也惶惑,说不信,却又做不到全然不信。前一阵京城掳走那些幼儿的食儿魔,听说形状就像黑犬。”“我当时也想到了这个传闻…
…”梁兴又一阵心悸,不愿多想,便笑着又劝了两杯酒,“施大哥,我用佛灯换御灯,这算不算是三十六计中的‘李代桃僵’?”“呵呵,兵法中,‘李代桃僵’是舍小救大。不过从本义来说,是桃李并生,受了虫害,李树代替桃树僵死,是舍己救人之义,佛法也有割肉食鹰。
你这计策更近于‘偷梁换柱’。而且,这法子太险,万一被高太尉察觉,这一生前程恐怕就毁了。”“担上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好过。丢了新火,罪过更大,我也只是两罪相权取其轻。还好,顶着御赐的名头,人都难得多想,算是蒙混过去了。
三十六计中的‘树上开花’便是这个道理吧?做些假花在树上,花虽然假,树却是真,人信了树,便难得怀疑树上的花。”施有良不由得笑起来:“你果真成了兵法痴,要紧关头,竟还想着这些。”“哈哈,当初不正是大哥引我入魔?
来,敬大哥一盏,感谢大哥引领教导之恩!”梁兴的父亲原是个农家之子,却极想读书,但乡里连一张字纸都难得见到。只有一家上等豪户延请了一位老儒,在家中教养子弟。他父亲便时时去山林里打些野味,去孝敬那豪户,这才得了恩允,农闲时跟着他家子弟一起学习。
他读书极勤,两三年下来,断续识了上千的字,熟读了几本经书诗文。后来家乡遭了大旱,为怕饥民生事,赈灾之余,朝廷沿用旧例,招募青壮男子投军。他父亲没有其他出路,便去应募。他身量还算高,又常年务农,有些气力,勉强中了格,入了步军。
娶了妻,生下梁兴后,他父亲等儿子略略知事,便要教他认字。但梁兴生性活跳,一刻都坐不住,只爱爬墙翻梁、舞拳使棒。到七八岁时,执意要跟着军中教头学武。他父亲没奈何,只得定下规矩,每天认一个字,才许他去学武。
梁兴心眼灵,记性好,一个字看过两三遍,就能照着画出来。每天为去学武,他清早睁开眼就唤父亲教他认字,片刻之间,就完了当天的课。大宋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