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生产队多数社员做活儿都应付哩,咱何必太老实?”王长有说。逢春对王长有最深刻的印象是在学校食堂吃饭,他每每将空搪瓷碗顶在筷子头上,像杂技演员转碟一样滴溜溜转,维持很长时间,从不失手。
“咱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哩,不能应付,牙关咬紧撑一阵子,就服下了。”刘见旭说。刘见旭是曾经与逢春一起挨整的同学,班主任章老师第一看不惯赵逢春,第二是刘见旭。
“逢春你入团了没有?”刘金芳问。
“没有。哪能这么快就入团,还不得好好锻炼一年两年?”
“谁说的?我都入了。我三大是大队干部,他给团支书说一声,没几天就入了。在学校章老师拿入团卡人呢,能咋?”刘金芳眉飞色舞说。
“你是走后门,还好意思给人介绍经验!”柳雅平笑着说。
“管他前门后门,能入就成。逢春你回去也走个后门,入了团赶紧写封信给章老师汇报汇报,看他啥感受。”
“给章老师汇报倒不必,咱都毕业了,再跟老师记仇也不对。我这人寻不着后门,笨。”逢春说。不过,刘金芳入团让他内心受到了冲击。
“我村里有弟兄两个为分家打捶,老二把嫂子拿镢头捶死了,自己跳进瓮窑上的烟囱。那么大的火,跳进去烧得不见了,啥啥都寻不着咧!”王长有讲村上的故事。
“我的拉粪,借下坡路‘开火车’,把人摔死了。”逢春说。
“你还敢‘开火车’?”柳雅平瞪大眼睛问。
“我没开,坐呢,也美美摔了一跤。”
“你看怕怕不?死人呢。看你以后还坐不坐‘火车’?”柳雅平嗔怪地瞪逢春一眼。
“不坐了,不坐了。”逢春说。
“就是嘛,逢春你再做危险的事,雅平还不得操心死?”刘金芳说完,捂着嘴“嗤嗤嗤”笑。
“你咋这瞎的!”柳雅平在刘金芳肩上捶了两拳头。
话题就这样漫无边际、没有规律且富有跳跃性。
有人提议打扑克,玩“争上游”,输的不光要给赢的“进贡”,还要被弹“脑疙瘩”。玩了一阵儿,大家都觉得意思不大。刘金芳说,“不打牌了,没啥意思,弹得人脑疼。长有心黑,弹人脑用恁大的劲!”大家笑了一阵,把扑克牌扔到一边去了。接着谝闲传,屋子里充盈着浓密的同学情谊,笑声不断。
夜深。其他人相继告辞,柳雅平也坐不住了,说:“我要回家。”
“你不会甭回去?逢春好不容易来,专门为了看你嘛。”马立忠说。
“一晚夕不回去,明儿我大还不得把我腿打断?”柳雅平说。
“耶,看你说的,你也是大人了嘛。”
“你不知道咱这儿的人封建?我害怕。再坐一会儿我就回去。”
“你俩谝一会儿。饿了,我给咱寻点儿吃的。”马立忠借故离开。
“你冷不冷?上炕,拿被子把腿盖上。”柳雅平说。渭北黄土原上,秋季的雨夜有些寒意,屋里剩下她和逢春,女孩脸红了。
“不太冷。”逢春说。马立忠一走,他也有点儿局促。
“上来。”柳雅平拉了逢春一把,让他和她并排坐在炕上,背靠墙。她拉开被子盖在两个人腿上。
“一毕业,就把我忘了?”柳雅平抓住逢春的手捏了捏。
“没忘,黑了睡下老想哩。”逢春用劲握住柳雅平的手,“我这不是看你来了嘛。”
“谁知道你看谁来了!”柳雅平故意说。
赵逢春脸红了:“真的想你,想得太。”
“在生产队做活儿要小心,不敢出啥事,甭把自己挣坏了。”柳雅平叮嘱。
“你也一样。”逢春说。他恍恍惚惚觉得很幸福。
“咱俩的事咋办呢?”柳雅平像自言自语,实际上是在问逢春。
“要赶紧想办法。我妈说,经常有人给我提亲。”
“叫你妈给你订一个嘛,我算啥?”
“你看你!”赵逢春再次用劲捏捏女娃的手,嗔怪道。柳雅平也把身子往前靠了靠,紧捏着赵逢春的手不放。
“咱这儿的风俗,订婚要寻介绍人呢。”柳雅平说。
“是的。我回去给我妈说,叫她寻个介绍人,你村里还有我一个远房的姑姑。”逢春说。
“不急。”
“还不急?我倒是不急,可有人急着给介绍对象呢,再不急,说不定你也叫旁人抢去了。”逢春半开玩笑,“梁建东再寻你没有?”
“你瞎(坏)得太!不过梁建东真不死心,就这么几步路,他差不多一星期给我来一封信,比你强!”
“比我强?那你咋不寻他去?”逢春心里有点儿不滋润,他没有意识到这正是所谓吃醋。
“你!”柳雅平用她的小拳头在逢春的胳膊上、后背上狠狠砸几下。
“疼,疼呢。饶了,饶了。”逢春抓住柳雅平的手,制止她的暴力,并把她温热的小手贴到脸上,“你看,我脸烧的。我、我,我想、想亲你一下……”
“你变瞎了!”柳雅平脸颊发烧,想要抽出手,却被逢春握得更紧。
“我真个要亲了。”
“嗯。”柳雅平脸庞更热。
“来来来,热红苕。”马立忠叫喊着推门而入,“啊呀,你俩要做啥动作,叫我影响了?啧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马立忠调侃逢春和雅平,“我大见逢春来了,专意到自留地挖红苕,地里还是粘泥。在灶火里烧熟的,热热的。”
红苕一般要到下霜后才收获,提前挖自留地里的红苕,是马立忠父亲尽力款待逢春的意思。
烧烤的热红苕甜香无比,房间里弥漫着好闻的气味,年轻人不时发出欢乐的笑声。
“我要走了。”柳雅平看见马立忠不止一次打呵欠,再次告辞。
“嗯?”马立忠摇摇脑袋,表示自己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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