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急得咋呢?”
“还‘急得咋呢’,看你眼皮粘到一搭里去了,光丢盹。”柳雅平笑着说,“走了走了走了。”
“你实在要走,我也没办法。逢春送雅平去,我寻个伞。”马立忠找出一把深红色油纸雨伞。
赵逢春和柳雅平出了马家门,发现雨小了。巷子里很泥泞,走路高一脚低一脚,各家的院墙、房子或窑洞黑魆魆的,一棵棵大树能感觉出轮廓。这是一个有月亮的雨夜,一对青年男女手牵手前行。
“站住!”对面传来一声断喝。
逢春吓了一跳。柳雅平说,“甭害怕,是解放军。”
文华大队有“三支两军”的部队驻扎,晚上哨兵在村里巡逻。看见对面有人过来,当兵的上来盘问,“你们做啥?”
哨兵是浓浓的甘肃、宁夏一带口音。
“是不是朱班长?”柳雅平问。
“你是谁?”
“我是我。”柳雅平“嗤嗤嗤”笑。
“严肃点儿!”被柳雅平称作“朱班长”的大概听出她的声音了,“你一点不严肃。女娃娃晚上胡跑啥呢?”
“谁胡跑,谁胡跑了?同学来了,打了会儿‘争上游’,我要回屋里去,黑的,叫同学送我哩。”
当兵的走过来,拿手电筒在俩人身上照,逢春和柳雅平拉着的手松开了。当兵的说:“我给你俩照手电,赶紧回去。”
“去去去,谁要你照手电!赶紧巡逻去,防止阶级敌人破坏‘抓革命促生产’。”
“天这么黑,下雨呢,哪达来的阶级敌人破坏?”
“你看你看你看,还解放军呢,阶级斗争的觉悟不高!阶级敌人是房檐底下的洋葱,根焦叶烂心不死,你不知道?天黑坏人才搞破坏呢。赶紧去去去,巡逻去!”柳雅平显然跟朱班长熟识,故意和当兵的贫。
“你咋这多的话?”解放军走远了,逢春重新拉住柳雅平的手,说她。
“这些当兵的经常跟我耍,熟。”
远处,朱班长还拿手电筒朝这边晃。柳雅平和逢春已经快走到她家门口了。
“门关了没有?”逢春问。
“能开开。”雅平说。
村里人普遍用木门。到了晚上,即使家里还有人没回来,门闩也是插上的,不过有机关,自家人能设法打开。
“你这就回去了?”逢春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我可不就回去了嘛!”柳雅平“噗嗤”一笑,“你不把刚才要做的事情做完?”
“啥事情?”逢春不明白。
“说你灵性,有时候笨得太!”
逢春忽然明白了,心一阵儿狂跳。他收了雨伞,一把抱住柳雅平,就要亲吻。柳雅平双手推他:“只准亲一口。”
“嗯,就一口。”逢春说。他觉得自己要晕了。
初吻。
两个年轻人真的只亲了一口,只不过这一口亲得认真。赵逢春觉得柳雅平嘴里存留着淡淡的烤红苕味道,那是一种清香、有特色、容易留在记忆里的味道。直到若干年以后,逢春但凡亲吻女人的嘴,就会想起这淡淡的烤红苕味道,就会想起他与初恋情人在秋天雨夜里的这一吻。
第二天不下雨了,逢春步行回到雷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