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赶来的蒙蒙父母亲整个人都傻了,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后,蒙蒙的母亲直挺挺地往地上倒,蒙蒙父亲还在愣怔中,都来不及抱住晕倒的妻子。“砰”的一声重响,像重锤一样,敲击在朱旧的心坎。住院部一楼大厅。
朱旧刚走进来,就被忽然冲过来的蒙蒙父母拽住。蒙蒙离去半天,她第三次被这对伤心欲绝又愤怒异常的年轻夫妻拦住。男人沉痛质问,一遍又一遍,说着相同的话:“朱医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明明说,手术成功了的!孩子情况变好了的啊!
为什么会这样?”蒙蒙妈妈赤红着眼睛,她死死揪住朱旧的衣服,整个人都扑到她身上,喉咙已经哭到沙哑:“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呀……”朱旧看着眼前的夫妻,她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伤心、愤怒,还有一种更令她难受的情绪,那是绝望。
他们结婚后,一直怀不上孩子,蒙蒙母亲直至三十岁才终于有了她。再也没有比心里刚刚燃起希望与巨大的惊喜,又立即被扑灭的冲击来得更为残酷。而蒙蒙的奶奶,因为这巨大的打击而病倒了,此刻正住在住院部里。朱旧明白他们的心情,所以她默默承受着质问与痛骂,一次次地说着对不起。
哪怕同事们都对她讲,这并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尽全力了。就连李主任也对她说,我看过手术记录,你们已经做得非常好,是孩子的情况实在太凶险,别太自责。他们不知道,她并不是沮丧于手术的失败,她是真的很难过。人来人往的大厅,这些动静很快就引起了人群围观,有个护士上来试图将蒙蒙妈妈拉开,她却像个疯子一样尖叫着挥着手臂,护士被她的指甲划伤,痛得她也尖叫起来。
周知知同母亲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大厅里闹得一团混乱。周母认出了风暴中心的朱旧,她停住脚步,从蒙蒙父母反反复复的质问中,很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妈妈,走吧。”周知知说。周母摆摆手,“别送了,你回去工作吧。
”周知知点点头,“那你开车小心。”她走到电梯口时,电梯刚好打开,看到里面的人,她一怔,立即上前一步,堵住出口,说:“云深,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我们去你病房好吗?”傅云深说:“我现在有事,回头再说吧。”见他要走出来,周知知不让,“是很重要的事!
”傅云深皱眉,拨开她:“知知,我等会儿去护士站找你。”“云深……”他已经错肩而过,朝大厅走去。她叹口气,她哪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他,她只是不想他卷入到朱旧的事情里去,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她跨出电梯一步,想追过去,脚步忽然顿住,最终又退了回来,按了关门键。
罢了,追过去干吗?去确认他对她的维护吗?周知知,你何苦自我找虐!傅云深一眼就看到微微低着头的朱旧,她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任哭闹的女人揪着她的手臂,咄咄质问。他看见她的手背上,被抓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几个护士虽然被蒙蒙母亲的凶悍吓到了,但依旧试图想要平息纷扰,哭闹的女人拽着朱旧,护士们去拉她,女人尖叫,蒙蒙父亲愤怒地呵斥护士们。
场面更加混乱。围观的人潮,对着朱旧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傅云深远远地看着她,那种很久没有过的无力感又深深地涌上来了,他扶着墙壁站稳,前一刻心急下意识加速了步伐,他差一点就摔倒在地。他一步步朝她身边慢慢走过去时,心绪涌动,多年前曾遭遇过的感受,此刻又卷土重来。
分明是这样近的距离,他眼睁睁看着她处于风暴的中心,被责骂、被指点、被伤害,他心里又焦急又愤怒,却不能第一时间飞奔过去张开双臂将她保护。那么那么地无力。一直低着头的朱旧忽然抬头,侧眼便看见他急切靠近的身影,四目相触,他眼中所有的情绪她都懂,她忙做了个“别过来”的手势,他却置若罔闻。
傅云深已经走进那团混乱中,他试图拨开那些拉扯,将她带走。然而蒙蒙母亲情绪早已失控,歇斯底里地挥打着,他被重力推着踉跄后退了几步,身体晃了晃。一直没有说话的朱旧忽然大声喊道:“别碰他!”她使力挣脱蒙蒙母亲的钳制,退开两步,看着蒙蒙父母,说:“我也很遗憾,很难过。
对不起。请节哀。”她走到傅云深身边,轻声说:“别跟来。”然后快步离开。傅云深立即跟了过去,可她实在走得太快了,转眼就不见了踪迹。见主角走了,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去。大厅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有蒙蒙父母站在那里,女人哭倒在丈夫的怀里,抽泣着,一下一下捶打着丈夫的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的伤痛挥洒出去。
男人咬着唇,紧紧搂着妻子,眼睛里空茫茫一片。这时,一直静静站在大厅一角的周母,朝那对夫妻走过去。“我听说,你们女儿的死亡,不是意外。”周母说。“你说什么?”男人看着她。他妻子听见这话,也猛地转身:“你刚刚说什么?
”“这不是意外,是术后医疗事故。明明手术很成功,不是吗?我听说,好像是之后主治医生粗心大意,用错了药。”她凑近他们,压低了声音。“原来真的是这样?我就知道不对劲……明明好好的啊……”女人说着又哭了,泪眼中浮起强烈的愤怒。
男人比妻子冷静一点,看了眼周母,质疑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听谁说的?”“我女儿是这医院的护士,就在外科上班。”周母瞟了瞟四周,声音更低:“本来这是机密,但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孩子这么小,多可怜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